新唐遗玉-第6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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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年后的一天,我才觉得后悔,假如我留下来,安安本本做一个教书先生,或许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故事发生,而小妹,也不会遇上那个改变她一生的人。
我是有些机缘的,凭着一些手段,让当朝杜相看中,推举了我到国子监去读书,那是大唐最高等的学府,天下学子人人向往的圣地,我原本不期望能在这里读书,果真身至其中,却发现不过尔尔。
在我刚进到国子监不多久,娘和小妹便跟随而来,说来可笑,就在我算计着报仇讨债时,我的母妹,却被一个地方上小小的镇长逼得走投无路,背进离乡。
一开始,并不是顺风顺水,同那些权贵子弟打交道,比我想象中还要难,无非是因为我贫寒的出身,让我在这繁华的长安城中,举步维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我想是因为那个谜一样的女人。
我在人生最窘迫的时候被她所救,她收留我,为我疗伤,在我迷茫的时候,教导我人情世故,尽管连她的样貌都没有见过,我还是不可自拔地迷恋上了她,然而我一直很清醒的知道,那不是男女之情,让我着迷的,只是我想象中的一个寄托,在我被权贵的波涛拍打时,牢牢抓住的一块浮木。
国子监是一个学问至上的地方,有她的教导,再加上心机和手腕,想要出人头地,其实不难。我极善于利用别人对我的好感,朋友结识了许多,不管真心假意,我都不在乎利用起来,不会手软更不会觉得亏欠,毕竟,向上爬的时候,谁会在意脚下的阶梯会不会被踩疼?
小妹会到国子监读书,对我来说是一个意外,又在情理之中,是我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她出落的有多美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私心不想她踏进长安,这块白日光鲜的土地下隐藏着太多脏污,但这是她的人生,我不能自私地左右。
所以,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进来,一步步被牵扯进权利的漩涡,而我所能做的,只有保护她尽少受到伤害,指点她的成长。
我从没有懈怠过对仇恨的执着,随着不断深入的调查,扑朔迷离的障眼被一层层揭开,当年旧事的真相摆在面前,我毫不迟疑地选择了报复。
我迷恋过的那个女人说过,我是一个极其矛盾的人,一面是绝对的理智,一面是绝对的疯狂,她说的没错,明知道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可我还是没有回头。
尘埃落定时,我看着那个曾经不留情地将我们母子推进火坑的男人,在我面前低下头,憔悴,老迈,黯然,我是无比满足的。而满足之后,是浓浓的倦意,因为我知道这一切,远没有结束。
后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凶案,杀手,牢狱,背叛,在那场早就安排好的大火中,我变成了一个死人。比起真正的死亡,这显得更加残忍,但我无法抗拒,这就是复仇的代价。
我不想说是我的报应,让我被扣留在繁华之下最阴暗的哪个角落,清楚明白地知道活着的人在为我痛苦。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纵使心痛的无以复加,也只能摇摇地从纸上望着受苦最多的小妹。
望着她跟了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
望着她离开了长安,去寻找娘和二弟。
望着她回到了京城,风风光光地嫁入皇室。
望着她一丝丝被束缚在那个男人费心编制的网中。
望着她苦心经营,忍辱负重,为了我,为了他。
直到有一天,那扇阻挡了我十年光阴的牢门打开,当年的小女孩变成一个妇人出现在我面前,径荐了时光,蹉跎了岁月,我才开始觉得后悔了,后悔许多年前,我一意孤行地离开了那座小山村。
“大哥。”她望着我,泣不成声。
“小玉,你长大了。”
谁人明了,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女子,不是那个曾经让我深深迷恋的女人,也不是含辛茹苦养我的娘亲,而是许多年前,我守在床畔,夜夜期盼她能快快长大的小女孩。
而她现在最最重要的人,却已经不是我。
我讨厌那个叫做李泰的男人,尽管我欣赏他的阴险,冷漠,还有心狠手辣,但我仍然记恨他抢走了我妹妹。我早就看破他安排好了一切,借用皇上的妥协,让小妹提前来见我,是为了试探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在我看来,这是一种极不自信的表现,让我嗤之以鼻,然而能够看到那个自尊自大的男人不自信的一面,我十分乐意成全他。
我没有想过能够说服小妹和我离开,旁观者清,我是她大哥,我岂会不知道她心里装的是什么,也只有那个同样身在情网不能自拔的傻瓜男人,才会以为她真会丢下他和我走。
离别的那一天,我顺利地让小妹来到城南,上了我的马车,送我出城,却拒绝了她的挽留,因为哪怕她不和我一道,我一样要到那个地方去,为了她,和我从未见过的小外甥女。
在妹妹依依不舍的眼泪中,我换了马车离开,临走之前叮嘱了车夫继续往远离京城的方向走,一直到有人追上他们。
我好心情地骑上了马,十年的幽禁,让我无尽地向往自由的呼吸,带上那个甘心追随我多年的女人,缓缓驱马向前,远远地,听到身后疾踏的马蹄声,还有男人的怒吼,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到眼泪涌出。
“呵呵……哈哈哈!”
十年幽禁,十年恨,一朝还得自由身,从此天地为一人。
我……是卢智。
番外——失明计
唐,照光九年,太平盛世。
巳时,宣政殿上正在早朝,百官垂首,井然而立,文臣左列,武将右停。朱毡上,一人换过一人,启禀之事,上从沿疆军情,下到粮米之价,有条不紊地进行。
武将之行,一身软铠,虎背熊腰的卢俊抄袖站在第二排,正低着头,闭着眼睛打瞌睡,五天前他才从西关回来,因带兵大破西突厥两部,平了西关乱动,一举晋了开国郡公,加上他辅国大将军的官阶,国舅头衔,功勋累加,而今这朝堂上,文臣武官列中,能站在他前头的,不过了了几位发白背弓的元老。
今天的早朝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卢俊悄悄打了个哈欠,抬头望了一眼二十四层玉阶上龙椅在座的男人,想起来最近又刮起来的那阵传闻,皱了皱眉头。
“启禀圣上,先皇驾崩已有三年,满行孝,然东宫空缺,无有继人,是为大不定,在朝不为臣安,在野广为人议,还请圣上及早下旨,择定太子。”
“臣附议。”
“臣附议。”
卢俊挑了眼皮,扭脸看着出列上奏的几个文官,对这些一天吃饱了没事干,有事没事都要搞出来点事的文臣,很是厌烦,尤其是牵扯上后宫之事,这群人总比别人蹦的欢。
前几年,隔三差五地就拿后宫虚空说事,倒是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拿皇后专宠做文章,却是天天奏请皇上纳妃,扩充后宫,有甚者还自作聪明地收集了几册美人图,呈递到御书房,妄想要挑拨君心,殊不知那些画册最后统是落到了皇后手里头,拿来取笑帝王。
后来过去几年,众臣见皇上确实兴致缺缺,皇后隆宠日盛,接连诞子,纵是孕期宫中亦无韵事传出,帝王勤政爱民,未因专宠招祸,拿不住把柄,才渐渐叫人淡了这劲头,转而挥笔指向东宫。
当今圣上即位九年,育有四子一女,皆由皇后一人所出,初时诞下的双子,更是流传为一段佳话,为当年新帝登位,添上一笔浓色。
然而,大唐开朝至今,拥有最多嫡子的皇帝陛下,却是至今未立东宫。
以往这件事就很遭人非议,最近被人重顶出来,就有新的流言传出:据说皇后半个月前的一天夜里,被皇上从紫宸殿撵了出来,不知如何触怒龙颜,之后就迁出御殿,搬回了空置多年的含凉殿,下了禁足令。
换句话说——独善后宫这些年的皇后娘娘这一回真的要失宠了。
这样的传闻,屡见不鲜,卢俊信是不信的,不过他从西关回来几日,宫中却没有传召他,确实有些不对头,以防万一,等下朝后,他还是进宫求见吧。
今天早朝提出立太子的事宜,当然是没有说成,皇上不松口,大臣们不能死逼,当然不会放弃就是了,摩拳擦掌等着明日再议。
……
一下早朝,李泰就回了后宫,没有乘坐玉辇,一路走到了含凉殿外,独步上了台阶,阿生挥手示意随行的宫人等在外面,自己端着药跟了上去。
宫外冷清,只守了两个年长的宫娥,见到皇上,不急不慌地行礼,显然是宫里头的老人,不似新进宫的小宫女,偶尔在御花园或是翡翠湖边见了龙颜,路都走不动。
“皇上。”
李泰停步在门口,看着内帷一道道帘絮:“传午膳。”
平彤犹豫道:“……回禀皇上,主子今早吃得少,午膳提前一刻叫了。”
话刚说完,殿内便传来一连串笑声,平彤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泰脸色,道:“是二皇子和公主在里头,来了半个时辰了,正在陪主子用膳。”
李泰脸色微沉,迈步进入殿内,朝着那笑声传出来的方向,阿生和平彤换了个眼色,摇摇头,快步端着药跟了上去。
绕过间厅,帷幔波折,李泰还没走近,就听到了里头在讲笑话,他停在门外,身后轻拨了珠帘,就见到一室明亮,半开的窗棂下,母子三人席地坐着,一眼盯住了当中那青丝披散,手拢着抱枕正笑得雪腮发红的女子,瞳孔里就只剩下她的身影。
这么些年过去,携手走到今日,坐拥天下,他年过四旬,鬓角偶有了银丝,她却还是最美时的样子,韶华似是驻留在过去的一刻,只为她。
而她的驻留,则只为他。
她的追随,她的爱慕,她的倾心,她的依赖,每一样都让他贪恋,而就是因为这样的贪心,让老天都看不过眼,为了惩罚他,和他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让他那晚一怒之下几乎砸了整个寝宫。
“母后,母后,您再摸摸这个,这个是儿臣捏的小乌龟,比皇姐捏的丑鸭子要好看多了吧。”九岁的李曦撅着屁股,从盘子里夹了一只面蒸的小动物,探身抓住对面女人伸来的手,放在她手心上,缀着玉珠的金丝袖上还沾着一层面粉末。
“乱说,我捏的明明是燕子。”李令雨羞恼地红了脖子,却也只是轻轻在调皮的弟弟背上轻拍一下,豆蔻年华的小公主万千宠爱一身,难得是没养成刁蛮任性的脾气。
“就是鸭子,丑鸭子,嘎嘎!”
“李曦,你这个讨厌鬼!”
遗玉轻捏着手心里的面团,笑眯眯地听着一双儿女打闹,温柔的眼睛里少了以往的光彩,片刻后,她若有所觉地侧过头,迷离失焦的目光转向门口珠帘的方向,询问道:“陛下?”
撞见那双懵然的眼睛,李泰心里一阵发紧,声调比平时更低沉许多:“嗯。”
听到这一声,两个孩子立刻就停下打闹,急急忙站起来,三分畏惧七分濡慕地望着李泰,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正午不在寝宫用膳,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扰了你们母后休息,”李泰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长女和次子,并未流露出多少喜欢,只有父亲的威严。
李曦和李令雨大概是习惯了他这个样子,悄悄撇嘴,扭头向遗玉递眼神求救,见到她空洞的视线,又迟迟想起来母后看不见,沮丧又难过地低下头认错:“儿臣知错。”
遗玉从来不在李泰教育孩子的时候打断他,不管他是说的对还是说的错,都会等他们互动完,再开口:“皇上下早朝了,净手来用饭吧,午膳摆上来有一会儿了,正好能入口。”
李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来她看不到,“嗯”了一声,对一旁的李曦、李令雨道:“都回宫。”
李曦和李令雨纵是不情愿走,也不敢违逆,乖乖同遗玉行礼:“父皇母后,儿臣告退。”
“去吧。”
两人一走,李泰便从阿生手里接过药碗,示意他退下,走到遗玉身边,曲膝蹲下,一手扶了她后颈,将药碗凑到她嘴边:“先喝药。”
遗玉顺从地张开嘴,小口小口把太医特别中和了苦味的汤药喝完,手指勾了袖口的手帕,正要擦嘴,却被人抽走,动作并不十分温柔地在她嘴角擦了擦。
遗玉放下手由他去了,原以为他会像前阵子一样,每天看她喝完药,陪她用了饭就会离开,不想今天等着她的会是一个发热的吻,措不及防地压在她唇上辗转,她愣了下,便伸手在他胸口推了推,被他当成抗拒,下一刻就揽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倒在地毯上,她脚尖碰掉了桌边的箸子,“啪嗒”两声掉在地上。
她无奈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顺从地仰起了细长的颈子迎合,直到舌头被他搅的发麻,才不满地抓了抓他的后背。
李泰舔了舔她湿润的下唇,退开了一些,两人都有些喘息,他五指穿进她柔软的头发里,轻轻摩擦着她的头顶,歉疚地在她闭起的眼睛上亲了亲。
“对不起。”
听到那声若有似无的道歉,遗玉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两手交握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