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血-第10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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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李金花当即便捂住了嘴,笑的肩头直颤,种七娘不管那么多,当即便脆声笑了个前仰后合……
范柔儿眼睛弯弯,还端着大妇的架子,不过看那模样,就知道心里不定乐成什么样子了呢。
围在桌旁,忙来忙去的丫鬟婆子,也都大多涨红了脸。
惜红一边给儿子夹着菜,一边笑着柔声道:“老爷,琴其海和达达儿真都去大长公主府了,走了有几日了,这边已经送了信儿过去,现在还没回来,定又出去射猎了。”
石头娘则乐呵呵的拿筷子点着赵石,埋怨道:“什么丫头不丫头的,说的恁也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说的是自家女儿呢,像什么话。”
那边种七娘已经对着李金花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夫君回来,一直在左右瞧着,定是怕自家的两位草原公主跑了,让我猜着了吧,现在才问起,不过欲盖弥彰也。”
这时李金花给女儿擦了擦油乎乎的小嘴儿,挥了挥手,让伺候人等都退了下去,才笑着摇头道:“孩子们都在,说什么疯话,来,君玉,你带扣儿出去呆一会儿。”
赵君玉左右瞧了瞧,站起身向扣儿招了招手,带着欢喜连声的妹妹出去了,李金花这才又道:“琴其海和达达儿真被大长公主殿下招去了,夫君这两日若是有闲,便去瞧瞧,有大惊喜在等着夫君呢……”
听到这个,石头娘好像牙疼吧咂了咂嘴,种七娘也收拢了笑容,撇了嘴巴,范柔儿身子僵了僵,即便是惜红,也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靖佳公主和赵石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兴国公的女人们都明白着呢。
一桌子人脸色古怪,赵石心里便是一拎,但随即,便知道肯定不会是坏事,不然不会现在才借着话茬说出来,惊喜嘛,再惊,也是喜事不是。
放下了心,脸上便露出了笑容,他现在对女人的心思的把握,就算不怎么老道,也绝非当年可比了,知道现在继续说这个定要惹的妻妾不快,也便做漫不经心状道:“吃饭,吃饭,西北风沙大,弄的米里都是沙子,还是家里做的这些合胃口。”
一边缓和着气氛,一边心里也是嘀咕,奶奶的,惊喜惊喜,虽说带个喜字,惊必定也是有的,幺蛾子最好别出的太大,不然怕是要难受……
见夫君大人顾左右而言他,几个早已听到风声的妻妾,心里虽然还有点别扭,但也都不愿再在此事上纠缠什么了。
纠缠也是无用,自家夫君胆大包天,和皇帝陛下的姑姑牵扯不清至今,她们说再多话,又有什么用?
埋怨自家夫君花心?算了吧,满长安问问去,说大将军赵石好权柄的有,说大将军赵石嗜杀残暴的也有,说大将军赵石好酒的更是不少,说大将军赵石好财货的也不少,但却至今,也没有说大将军赵石好色的。
三品冠军大将军,早已开府建牙,兴国公,爵位尊崇无比,这样的身份地位,身边却只有这么几位妻妾,谁又能说大将军赵石好色?
既然此事多说无益,兴国公府的女人们各有各的聪明,便不约而同的开始给赵石夹菜,尤其是种七娘,发了狠似的不停动筷子,显然,别扭劲儿还没过去,产后的女人,都是一般,无论身份如何皆是如此。
李金花这里,眼瞅着石头娘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直接转开了话题,不过,这个话题却是从一个严肃的问题,转到了另外一个更加严肃的话题之上了。
“夫君身在军前,可能还没听说吧,前些日子,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赵石看着碗里堆积如小山般的饭菜有些发愣,听了这话,索性放下了筷子,“嗯,什么大事?和咱们府上有关?”
李金花轻轻摇头,道:“说不上来,妾身只是觉得,夫君这次回来,怕是要在京师呆上些日子了,所以京师发生大事,夫君还是要仔细琢磨一下,不定什么时候,便可能会牵扯进去。”
赵石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这个时候,厅堂之内,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赵石心里叹了一口气,他虽然稍微有些厌烦,但他能明白妻子的苦心,自从南十八离去之后,府中的幕僚到是添了两人,这两位都是南十八荐到府上来的,按说,都有着才干,不然也入不了南十八的法眼。
但怎么说呢,现在的兴国公府,等闲人进不了这个门儿,进了这个门的人,也要细细观察上一年半载再说。
至于说陈常寿,李博文,孙文通这样的老人儿,却各有各的缺点,远不如南十八用的顺手。
赵石点头,“那就说说吧,什么大事?”
此事真还不小,可以说是大秦立国以来,头一次发生的科场大案,确实看上去和兴国公府没多大干系,纯粹文人闹出来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自大秦进入成武一朝,因疆域越来越大,所以这几年屡开恩科,而今年,科考之期定在了秋初,也是恩科。
这一次,进京赶考的书生士子们,人数又比往年多了许多,这是这几年的常态,不须细表。
但今年坐镇考场的,是一位饱学大儒,翰林学士周清。
这个人祖籍凤翔府,自小聪慧过人,更曾是贤相杨感的门生,为人方正,满腹才学,不过此人缺点同样明显,为人迂腐,固执,所以,此人从翰林院出来,便一直在御史台为官,一直到年纪老大,也没从御史台转出来,更没有去到地方为官的经历。
如今也只能算是在翰林院养老,主持修订史书,但这人名气不算小,可以算得上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了。
之所以选这样一个人主持今岁科考,是朝廷对老臣的优容之举。
但岔子也就出在他身上了,老头儿有些太过固执了,要知道,这些年,随着蜀中元气恢复,蜀中文人士子们纷纷得了大秦功名,越来越多的蜀人开始进京赶考……
而蜀中文华之气,就算经过战乱摧残,也非是大秦可比。
所以,他前几任科考主官,虽不会太过偏袒秦人士子,但三鼎甲中必定要有一个秦人士子,二甲之中,最少一半儿。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大家都明白,这里面并不公平,但不按这个规矩来,是要出大事情的。
但周清老头显然不这么认为,于是,今年科考的结果十分之惊人,三鼎甲全是蜀人,二甲中一个秦人都没有,只有两个河内士子,但河内崔王两家,谁不知道,那是从河中迁过来的汉人,非是秦川男儿。
这就是周清力排众议,力主公正的结果了……
文榜一发,麻烦一下就大了。
第十三卷 龙盘虎踞春秋事 第1275章 大案
文榜方一贴出来,在得知上榜者,十有八九皆为蜀人,一甲二甲更是一个秦人皆无的时候,秦人士子顿时大哗。
群情激奋,皆言考官舞弊……
科考弊案,在大秦不是没有发生过,但从未有一次声势如此浩大,文榜贴出去不过小半天的工夫,上千名士子便围住了贡院大门,换句话说,大秦爆发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科举大案。
长安令尹衙门反应很快,到底是大秦论才大典,朝廷上下瞩目,令尹衙门不可能不对此慎重再慎重。
但反应再快也没辙,这些读书人,都有举人功名在身,不好硬来,好言相劝?算了吧,读书人向来牙尖嘴利,令尹衙门有几个人说话是这些读书人的对手?
再者说了,这些事令尹衙门不得不管,但总归不是令尹衙门引起来的,又是如此大事,所以,长安令尹大人都没敢露面,除了派人将贡院大门死死守住,看住四周,以防踩踏等事发生之外,便立即往礼部兵部报信。
本来,这事闹到这个程度,已经是闹大了,但只要朝廷处置得当,平息士子怨气并不算太难,毕竟事情还没有变的不可收拾。
但怎么说呢,朝廷在此事处置上反应有些慢……
不过这也不能怪朝堂上的大人们,此事灭夏战事如火如荼,朝廷上下,目光都在西北处,提心吊胆之余,忙的也是一塌糊涂。
等到闻听士子闹事,围了贡院,很多人脑袋立马就蒙了。
层层上报,加上找人商议,如此一来,将最好的时机也就错过去了。
当然,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若是如此的话,也出不了什么太糟糕的事情。
但有人还真就不怕事情捅破了天去,这个人就是此事发生的罪魁祸首,我们的主考官周清周大人……
这人实际上宦途并不顺遂,名声却又不小,本来便有些迂腐固执,越到老来,固执其实已经渐渐变成了刚愎。
外间士子围了贡院,将考官们堵在了里面,老头儿自持公正,顺便高估了自己的德望操行,听外间士子谩骂的越来越是难听,气的胡子直颤。
于是,不顾他人劝阻,令人打开了贡院大门,自己一个人出去,想要凭一己之力,平息士子闹事。
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明白,众怒难犯的道理所在,之所以说是众怒难犯,其实就是因为一个人数问题,很简单的问题,别说呆在御史台,长在翰林院的周大人,即便贤相杨感此时站在这里,也不会想着一个人去面对如此众多的愤怒士子说什么,因为这个时候你根本讲不了道理,人们也听不进去……
但周清就这么做了,于是,后果便可以想见。
还没说几句大义微言,却已经激起了士子无边怒火,群众性行为,在这个时候,一些情绪是会传染的,你名声再大,德望再足,这些普通士子又有几个人见过你,听过你的教诲?
简单来说,周清这里一现身,那边士子们的情绪一下便变得不可控制了。
鼓噪之下,几个士子疯了般冲到文榜之下,三下五除二,将文榜扯的粉碎。
之前,文榜还贴在那里,没什么人去动,因为士子们还没有失去理智,文榜那东西,和圣旨其实差不了多少,动了那个,最少也是个吵架灭族。
但这个时候,却不但摘下了文榜,还扯碎了它,意味着,有人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其实归根结底,这就是一激动,干下来的蠢事,显然,周清周大人又在里面起了不少的作用……
这几个士子的行为,也一下点燃了上千士子的热情。
“冲过去,打死这个老匹夫……”
这样的呼声,一下便传遍之前庄严肃穆的贡院大门之前,秦人本就以彪悍著称,这个时候,真可谓是一呼百应,谁也不去在乎这么干的话后果是什么了。
于是,士子们如见仇寇般蜂拥而上。
好在,令尹衙门的官吏衙役们一见不对,立即架起被吓的好悬没晕过去的周清周大人,直接冲入了贡院之内,随即夹着众位考官,开了贡院小门,逃了出去。
士子们没人管了,于是,拆了贡院大门,砸烂了贡院,这个时候,事情已经变得不可收拾了起来。
而大秦第一次,也是最第一次科场大案就此发生,几乎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皇帝陛下震怒,中书震怒,枢密院随即调羽林卫入城……
士子们发泄完了怒火,有些胆子小的顿时开溜,胆子大的,则在贡院内徘徊,当密密麻麻的羽林卫围住了贡院,里面竟然还有数百名士子未曾离去,被羽林卫一一拿下。
这个时候,才是朝廷上下焦头烂额的时候。
拿这些胆大包天的士子们怎么办?成了朝廷上下最大的难题,千余秦人士子,都逃不了干系,难道都一一捕拿问罪不成?
科考案一旦爆发,麻烦就麻烦在这里,牵扯太多,而大秦正在用人之际,显然不能将这些未来可能成为国家栋梁的士子们都问了罪……
即便是罪魁祸首周清,也不好处置,论罪当斩,这个毫无疑问,但斩了周清,是不是就是说,朝廷承认了这次科考有着舞弊,是不是要重考一次?
朝廷重臣们都是苦笑,重考一次,名次怎么来定,之后蜀人会不会也闹起来?这些年为安抚蜀中,费了多大的力气,难道要前功尽弃?
两难的问题,足够让人头疼欲裂……
更让人头疼的是,西北战事方酣,还牵扯了朝堂重臣们极大的精力,哪里还有工夫细细处置此事?
于是,朝堂上下,一片沉默,是的,连争吵都没有,谁都不愿就此事说什么,谁又都明白,不可能将如许多的士子都治了罪。
但你如果说了这话,上官或者陛下一定会问,那么最后如何处置?可有两全其美之法?你又该怎么回答?所以,在想出办法之前,不如不说。
连同门下平章事李圃,都纠结不已,因为皇帝陛下已经再三垂询中书,让他们拿出章程来。
拖了一段时日,终于,身在城外的靖佳大长公主带病去了皇宫,为士子们求情。
巧的是,西北战事,中路大军在西北诸路兵马总管,大将军赵石的率领之下,一战而定灵州的战报传了回来,无形中帮了朝廷大臣们的大忙。
有了这个捷报,很多事情便迎刃而解了。
陛下龙颜大悦,赦士子之罪,不过朝廷自有法度,几个带头闹事的士子脱不了干系,被拿问下狱,以示朝廷威严不可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