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末商贾-第3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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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七这天上午,万头领听完再次回来禀报的细作讲完,坐于地席上笑容满面的问道:“你可是看清楚了,往赣水直上的四条船都没用人拉纤,也不是车船?”
“小的船小,是沿赣水边顺水而下,那日远远的见了有烟就觉得十分奇怪……”半蹲半跪的细作换了下跪地的腿,还是觉得不舒服,干脆往地下一坐,眼睛盯着头领面前矮桌上的酒坛吞了下口水。万头领把举到嘴边的碗朝细作递过,笑骂道:“可恶,说一半留一半的,本头领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看上我这碗酒了。快点,喝完了细细将详情说出来。”
细作爬前两步抓起碗把酒灌下,抹了下嘴角道:“当时小的想,大头领已经下令不许生事做买卖了的,为何还有人敢不遵号令,不但动了手,还发出火箭将船烧了?”
“是啊,哪一路的人这般不给本头领面子,敢于出手做买卖,还射出火箭烧船,他们就不想要船上的钱货了么?”
“小的先时也是这般想的,可等到悄悄近前一看,方知是错了……大头领再赏小的一碗酒,渴死我了。”细作喝下第二碗酒,便来了精神:“当时小的看得大为奇怪,那几条船并没有被劫,也不是自行着火。它们的船上多了一个铁筒,是铁筒里头冒出些烟罢了。虽然没有人拉纤,船侧也没大水轮,两舷却有十多根桨在划动。大着胆子靠过去看了好一会,除了觉得这四条船上的力夫强壮得出奇,把船划得飞快以外,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物事。只是……只是有一点小的想不明白,小的看到这些船的尾部好似有两个连在一起的舵,而且……而且船尾的浪花也十分奇特,想破头都没法弄清是怎么回事,只好回来向大头领禀报了。小的想,只怕是官兵水军的‘海鹘’船罢。”
卷六 第十八章(三)
万头领吃了一惊,变颜变色叫道“啊也,是官兵水军的‘海鹘’么,那可有些儿不大妙呐……”他回过神一想,立时恢复平静,向细作骂道:“胡说,‘海鹘’是官兵水军的海上战船,如何会到鄱阳、赣水来,定然是你看错了。”
“是是,确是小的看错了。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船只是样子有点相似,除两舷有十数支桨划动外,它们并没有‘海鹘’般的……”细作罗哩罗嗦的话没说完,被子万头领一瞪眼给吓停了嘴。
万头领问来问去不得要领,只要是细作看错并非官兵的战船就好,管他其余的什么船他都不怕。转而问道:“此事略过,说说‘鄞云号’的粮帛船,你既是回来禀报,可是他们已经定下日子启运了?”
细作:“正是,十四条二千斛的大船已经离巢顺流而下,不过走得却是极为小心极慢,小的跟了二十余里,实是不耐,只好先行回来禀报了。依小的看,船上的物事怕是不止稻麦和绢帛,可能还有什么值钱的么事。小的想,他们的船就是再怎么慢,明日午时左右就可到达湖中。”
“来呀,传令下去,”万头领兴奋地向冲进舱内的一个小贼大声吼叫:“各路头领全部回岛,派出十条哨船探清来路,待羊牯到了左近再出去发财。”
这回押船到临安的还是陆源清,他也知道上月趁还没人注意之机,在众多湖寇缝隙中穿行而过没出一点事,实是自己和船家的天大运气,再下来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幸好接到临安镖局总镖头邹景豪的传书,有四艘由防沙平底船改成的‘海鹘’型内河战船,会在六月初七、初八日到达隆兴府,刚好接得上第二批货物的发运。
陆源清和堂兄商量后,他认为临安的情势实是太紧,能把这里收到的粮食早一天运去,东主就多一分致胜的把握。光等在这里耽误时间,两兄弟决定还是迎上去更合算。所以便在初五这天装好船,慢慢的开出码头顺流而下,准备遇到战船后再加快速度直放镇江,转运河再到临安。
次日己时,在距隆兴府一百六、七十里处看到未张旗号的四艘船。已经见过其他战船的陆源清,一看到船上铁筒烟囱冒出的黑烟,立即叫人向来船打出旗号,并下令将自己的船傍右岸下碇暂停。
四艘战船的发令将领是时为水战队哨长的吴伟才,他浓重的白话腔官话让很少往广南东路走的陆源清听得一头雾水,好在另一位谢哨长是会讲福建路泉州话的人,让身为明州人的陆源清听明白了一些。
按吴伟才他们两位没打过几次水战哨长的意思,是要在一路上隐起镖局的身份,让水贼湖寇们上来,试试每艘战船上新配的四门子母炮,叫那些胆子大得连十多艘船的大队也敢下手的盗贼们尝尝厉害。使双木镖局一次能就在这鄱阳湖水面立威,让水贼湖寇们从此见到双木镖局的白云镖旗就心惊胆颤,远远的避开不敢再动歪脑筋,也让这里的镖局和福建路那边一样,有更多生意上门,不至光是保护自己商行的人货。
陆源清被这些好斗年轻武夫们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这可不是逞能的时候,若不能及时将粮食运到临安,说不定就会误了东主的大事。费了许多口舌,好说歹说的,最后搬出林强云的金牌,方才让两位哨长答应挂起代表双木镖局的“宋字白云旗”。
但出乎陆源清意料之外的是,鄱阳湖的盗贼们却并没有被双木镖局的招牌吓倒,反是因了有双木镖局掺和到这里破他们的买卖,坏他们的生路,令得本来不想动的另几股湖寇也加入到这次打劫中。
六月初八日卯时初、正间,飘荡于湖面上的薄雾渐渐淡去,天色渐渐大亮,视线越来越远,中部旗杆望斗上的人用“千里眼”可以看到湖岛上的人家升起缕缕炊烟。
位于船队最前下碇的战船上开始有了动静,船尾舵房内的人走出来踢腿伸腰,丈五处的铁筒里有烟冒出。不消一会,全船一百二十多人都起来洗涮、活动,准备进食后起碇。
吴伟才精神抖擞地向四架子母炮处巡走,到每架子母炮旁都要脱下用油布制成的炮衣查看一番,这些炮可是他们杀贼保命的远攻利器,没亲眼看过总觉得心里不安稳。
前些时在山东训练期间,任教谕的夫子们只知照搬书上的学问,一直讲什么“水上交锋,弓箭为先”,如何将陆上的阵图用于水战,排船布阵,听得人头大脑大不知所以。
嗬,还是都统制讲得好:“水战,以远攻为要,近战为主,接舷是最后的手段。”
确实,我们有大、小“雷神”在手,怎么也得先让它们发威,然后才仗着船速靠近了用雷神、雷火箭跟着打,待到敌人高叫投降了,才接舷过敌船去接收受降就是。敌人没有雷神、雷火箭,就让他们以“弓箭为先”好了,我们自己则只须做好防箭护着自己就是。
朱统领更是让人心服,每次都是手把手的教人瞄准、发射,不但让跟他学的炮手们知道如何在起伏摇晃的瞄得准打得中,还教会大家怎样最少的子窠将敌船打沉。
望斗传下的大叫声入耳:“有不少船接近,前方已经接近到一里余,左右相距两里,可能是水寇船。”
望斗上传来的叫声使吴伟才精神高度紧张,直起腰身大吼:“鸣锣传警,各人归就本位,起碇。”
雾气太浓,用“千里眼”也只能看到四十丈,远击是不可能的了,吴伟才高叫:“传令,货船收拢成圆阵,护卫队准备雷火箭,绝不能让贼人靠舷冲上货船。战船备好‘小雷神’先占四角相拒,船队结成圆阵后再迎上去消灭他们。”
随着旗杆上号旗缓缓升高,锣声伴着隐约的高叫时快时慢,时长时短,有时顿了一下又再敲响。每条货船上各有四名的护卫队员喝止住嘈杂的人声,竖起耳朵倾听了一会,立即大声高叫,连叱喝带咒骂地下令船夫起碇把船撑动,好半天才使货船靠拢,组成一个水上圆阵。此时在淡去的晨雾中已经能看到外围五六十丈,向船队冲来的贼船现身,盗贼的呼啸也同时入耳。
“当当当”的锣声和呼叫声再一次响起,这些已经拉开钢弩的护卫队员又吆喝了几声,把船夫全赶进能避箭的船舱内,有几艘没船舱的货船,护卫队员们也让船夫们躲到可以避箭处,或是找些木板之类的遮挡。
处于圆阵内层那些货船上的护卫队见船夫们都躲好后,迅速抄起所他们带来的兵器箭矢,利用搭在各船上的跳板向圆阵边上的货船移动。
四艘战船以两舷的船桨操船,在圆阵十丈外的周围缓慢移动,十多架子母炮的炮手们,匿伏于两寸厚板做成的避箭棚内,静待盗贼们上前送死。望斗上的人蹲下身子,只探出头用千里眼向远处察看,对已经现身的贼船理也不理。
湖寇第一批二十余艘海鳅船在正前方钻出雾中,吴伟才收起“千里眼”小声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任你有多少装上尖犁的海鳅,也休想撞到我装有机器的战船。再让你们冲近些,最好一炮就干掉一艘,也为局主省下些银钱。”
看看最前面的海鳅已经接近到三十五六丈,不但用可以看到船头尖利的铁铧嘴,还可清楚地听到那些赤膊壮汉“哼嗨、哼嗨”的号子声。
“子母炮准备发射。”吴伟才的发令声把战船上的炮手旗头一下扯出木棚,冲到子母炮旁边。战船首、尾两门子母炮很快转了向,对着贼船一边的舷炮也和首、尾的两架一样把炮口压低。三个旗头抓牢已点燃扎成一捆的棒香,不时焦急地看一眼高举右手的哨长,再随贼船的接近调动炮口。两三个抱着子炮的炮手急得在避箭棚内直跺脚,恨不得冲出来把哨长的手用力板下。侧边持着钢弩、雷火箭的护卫队员看他们的样子,掩着嘴嘻嘻地小声嘶笑,更令几个炮手们眼里要冒出火来。
吴伟才盯着越冲越近的海鳅船,嘴里小声念叨:“三十二……三十……二十八……二十六……好,就是到此为止了。点火开炮!”
大喝声中,吴伟才的手掌狠狠地朝下挥斩,似是贼船就在自己的面前一样。
一息、两息、三息……“轰”、“轰轰”参差不齐的三炮终于响起,吴伟才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清楚地看到冲得最近的一艘海鳅顿了一下又前行,马上在船正中爆出一球烟火,船上的八个赤膊汉子,有两个在烟球乍起时带着短促的惨呼声中向外翻出。片刻后中弹的海鳅船后半截由惯力推出烟雾,可见中部已炸出一个尺许大洞的船上,湖水已经浸住坐着发呆赤膊汉子的脚踝。突然,两个肩背喷血的汉子软倒溜下。
“天……这是什么……啊……”一声尖号把另三个汉子的魂魄驱回窍内,见了鬼似的扭身朝湖里纵跳。
他们左右不远的两艘海鳅,一艘失去了铁铧头,一艘被炸烂船尾,上面的贼汉手忙脚乱的意图调头逃命。
另一艘紧跟着的海鳅,于断了铁铧头的海鳅转向时猛地一下冲上,尖利的铧头把一个划桨的汉子穿透,惨呼声稍纵即逝。两艘倒霉的海鳅同时翻个底朝天,湖面上多了十多条落水狗。
卷六 第十九章(一)
吴伟才脸上神色不变,毫无表情的大声叫道:“继续打,把所有看得到的贼船全都打沉为止。”
炮兵们有放手射击的机会,一蹦数尺地冲到各人的炮位,兴高采烈的往母炮上装子炮。弩兵们可不满意了,一个小队长走到吴伟才身边嚷嚷道:“吴哨长,让子母炮打远些的海鳅船吧,行得近的让我们也过过瘾啊。”
吴伟才看了这位小队长一眼,看他一脸的焦急样,不由笑道:“好吧,子母炮由远到近的打,你们弩兵的雷火箭就专射到二十丈内的贼船。”
小队长高应了声“是”,对在避箭棚内探头的弩兵喝道:“哨长有令,子母炮由远到近的打,二十丈内的贼船由我们雷火箭负责。”
侧后有炮声和爆炸声传来,其他三艘战船也开火了,一时间这一片湖面上的雾气没有消散,反是随着太阳的升起越来越浓。不过,这里腾升的雾与别处清新润湿的气味、渐来渐淡有所不同。它们伴着一闪一闪的火光、爆炸的声响和不时冲起的水柱而逐渐加浓,并带着极重的呛人硝磺味。
万头领每当要做买卖时都会显得很激动,他可不似其他水贼湖寇般好说话,从来不肯让死在他手里的人得全尸,总要将落到他手里看不顺眼的倒霉鬼或砍头、或腰斩后再丢进湖里喂鱼。此人另外有一种见血就狂,闻腥就疯的怪辟,在疯狂了之后又特嗜生食人心。所以每次的买卖都是让底下孩儿们先去拼杀,或者说让别人砍翻几个,有了血腥后万头领才会上场。不论买卖是否顺遂,也不论买卖的大小,万头领都要亲手杀几个人,食上两颗新剜下的热人心才觉得过瘾。
数十艘海鳅船出动之后,万头领耳听远远传来的呐喊声,不一会就觉得浑身发热,似是已经嗅到了浓烈的血腥气味,眼前也出现了一片腥红的颜色,呼吸渐渐急促,整个身体条件反射般的开始颤动。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