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节度-第55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范尼僧大声道:“陛下,此乃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淮北诸州,徐州为大,当年杨行密虽然横行江淮之间,但未得徐州,不得窥中原之地,敬翔归附,正是北上中原的大好时机呀!”
“范长史所言甚是,梁国瓦解,若我以轻军出泗口入徐州,一军由襄州越义阳三关,经叶县直指汴梁,大发檄文,中原各军州定然望风而降,臣敢情大王立即发兵!”陈璋也出列大声道,襄州之战后,他也随着吕方一同返回建邺,作为一名武将,他对于现在吴军的态势更为了解。在襄州之战后,吴军的大部分机动兵力都已经在以襄城为中心的汉水中游广大区域,只有隶属殿前司的部分军队随吕方返回建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沿着广陵——楚州——徐州——汴梁这个方向发起进攻,以吴军现有的态势是不现实的,但如果要进行调整,则需要相当的时间。以现有的情报来看,晋军已经攻陷了汴京,而且朱友贞本人的情况不明,很有可能已死或者落入晋军的手中。如果吴军的行动迟缓,中原的大部分还在观望中郡县都会投入晋军的阵营,甚至已经投靠己方的也会改变主意,转而投靠晋军。这种后果对吴国是无法接受的。而陈璋的建议则是立即从建邺派出一支轻装部队,沿着运河而上,直入徐州,先控制住这个淮北重镇,同时让襄州的吴军主力通过义阳三关,越过大别山脉,然后向北进军。
吕方点了点头,但对于陈璋的意见却并没有立即表达意见。原因很简单,从理论上讲陈璋方才提出的方略是很不错的,两路吴军协同进军,出义阳的吴军主力可以牵制占领汴京的晋军,使其不敢贸然南下,进攻兵力空虚的徐州;而占领了徐州的吴军则可以利用敬翔对梁国残余地方势力的号召力,不战而获得淮北众多郡县的支持,使得由西而至的吴军主力免去转运粮食的困苦,使其进军的速度更快,而现在这个时候,速度往往就意味着胜利。但两路吴军相距近千里,想要有效的协同极为困难。更重要的是,晋军和梁军不同,对于吴军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敌人,敌军的数量、已经控制的范围,粱国各个郡县对其的态度等等情报都一无所知,在情报如此匮乏的情况下,发动大军分兵合进是非常冒险的行为。
吕润性站在下首,却有些神不守舍,一条条深深的皱纹刻在了他本来光洁的额头上——这是这些天来的苦闷和打击给他留下的留下深深地痕迹。四周众人的激动和兴奋好似和他都没有什么干系。
“如果在一个月前,自己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欢呼雀跃,大声要求父王将最困难的任务交给自己,满怀着信心带领大军,去征讨敌人吧!”此时他不禁有些羡慕起王自生来,自己的这个好友不用像自己这样苦恼,只需要打败战场上有形的敌人就可以了,然后就可以获得功勋和恩赏。而自己则还要对付那些在自己背后的无形的敌人。这可就太困难了。想到这里,吕润性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来。
“殿下!”
吕润性耳边传来一个细不可闻的声音,他惊讶地转过头来,只见陈允站在他身旁,正和其他人一般面朝着吕方,满脸都是激动,不像是有话和自己说的样子。吕润性本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耳边却又传来一声:“殿下,你何不请战!”
这时吕润性已经很确定声音是来自陈允这边,但陈允还是面朝着吕方,嘴唇也是闭合,并无说话的样子。这时他突然想起父亲吕方曾经和自己提起过陈允以前曾是一名隐士,会很多奇异之术,其中就有一种奇术,可以口齿不懂,而从腹中传出话语,想必现在自己听到的便是这“腹语”之术了。
“殿下可曾记得重耳、夷吾故事?”陈允看到吕润性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腹语,第三次用腹语低声道。
“重耳、夷吾故事?”吕润性一愣,旋即他便反映了过来,他低下头去,做出整理自己衣袖的样子,低声道:“在内则亡,在外则生?”
陈允并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吕润性顿时感觉到一股凉意,他咬了咬牙,上前行礼道:“父王,出兵徐州之事,孩儿愿服其劳!”
殿中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吕润性的身上。吕方抚摸了一下右手的凭几,沉声道:“润性,眼下敌我情况不明,出兵之事风险甚大,你可想清楚了?”
第137章 报仇
吕润性咬了咬牙,抬头直视吕方的双眼,道:“我们不清楚晋军的情况,晋军也是一样。李嗣源破了汴京,已经抢了先手,若是咱们不紧跟上,只怕便步步落在后面,再也赶不上了;再说那敬翔乃是第一个遣使请求内附的,若是儿臣领兵前往,梁国各州县就明白了父王进取中原,一统天下的决心,而不是偏安之辈,这样他们才会愿意选择大吴!”
“好,好!”吕方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有勇有谋,这才是我吕家的好儿郎。不过现在建邺只有兵力空乏,算来算去也只有新军三营,算上淮上可以抽调的也不过两万余人,你看可够?”
“儿臣以为至少要五万人,‘受降如受敌’,那敬翔与我大吴并无恩义,只是欲借我之力抗晋寇罢了,若是我兵少了,只恐其会轻视于我,反倒生出事端来!”
“嗯!你能想到这些就好!”吕方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样吧,你先领殿前司三营兵北上,广陵周边郡县多为兵家子弟,骁勇善斗,明日陈大将军便去广陵募二万人,庐州募两万人。多则十五日,少则十日,自会沿河随你北上!”原来吕吴这些年来战事不息,为保证有足够的兵员补充军队,便在建邺、广陵、杭州、武昌、越州、洪州等要地设有大行台,大行台在周边州县分辖折冲府,负有组织兵户操练之责,一旦到了需要的时候,便依照名册抽调军士,便是万人也不过数日间便能征集。虽然在新军中已经募兵的数量已经渐多,但绝大部分士卒的来源还是从各折冲府上送的征士中挑选出来的。
“多谢父王!”
汴京城。雨下得好像瓢泼一般,斜飞的雨线将天地相连,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城门外不远的汴河暴涨了起来,河里已经不复往日的平静,在大雨中,即使站在城墙上,也能够听到一阵阵浊浪拍打在河堤上的骇人巨响。
高大的东门洞内,两厢满满当当的跪着十七八个人,从他们满身的朱紫来看,这些人在朝中的官职都相当高。虽然高大的顶拱遮挡住了大部分雨水,但是一阵阵大风还是将雨水从外面卷了进来,将人们身上的衣衫打得透湿。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人们跪在满是泥水的地上,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但却没有一个人起来换件干衣服,在他们的心中,就好像外面的天气一般,笼罩在晦暗的雨雾之中,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从这场毁灭梁国的暴风雨中幸存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这些已经被雨水和寒冷弄得筋疲力尽的人们强打起精神,俯下身体,让自己的面孔紧贴地面,做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来,所有的人都明白,自己的命运现在已经掌握在即将到来的征服者手中了。
“吁!”
李嗣源猛的勒住缰绳,坐骑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马蹄猛力践踏在泥水里,溅起好高。李嗣源凝视着不远处在雨雾中巍峨的汴京城楼,目光悠远,仿佛在努力回忆过去的事情一般。
“父亲,雨水这么大,咱们快些进城吧!”李从珂大声喊道,这时一阵急雨打在他的脸上,几乎睁不开眼睛,看上去有些狼狈。
“三十年,有三十年了!”李嗣源喟然叹道:“想不到我还能在回到这儿!”
“什么?”在风雨中李从珂根本听不清楚义父在说些什么,正要细问,李嗣源猛的踢了一下坐骑的侧腹,沉声道:“走,让某家看看这汴京城中还有什么人物!”
随行的骑士赶忙跟上李嗣源的步伐,自从一个多月前李嗣源领十余万晋军从杨刘渡河以来,晋军连战连胜,一连攻取了郓州,德胜等要地,又在汶上击破了梁军大将谢彦章,斩俘梁军六万余人,领军直逼汴京,汴京城中守将彷徨无计之下,只得开城归降。看到与自己苦斗了三十余年的强敌终于覆灭,李嗣源不禁百感交集。
李嗣源策马进得城门,在他的两边跪满了归降的梁臣,他们的面孔紧贴着地面,身上本来十分华丽的朱色或者紫色的官袍被雨水打湿,黏在身上,透出一种恶心的暗红色来。李嗣源的目光扫过众人,问道:“城中梁臣都在这里吗?”
最前面的那人抬起头来,已经冻得铁青色的面孔挤出一丝笑容来,正是赵岩。
“启禀大将军,城中三品以上官员皆在这里!”
“那伪帝朱友贞呢?”
赵岩赶忙答道:“那厮不识天命,以螳臂当车,领着少许顽贼在太庙之中据守!”
李嗣源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的表情,冷哼了一声问道:“那你是何人,在梁国担任什么官职?”
赵岩赶忙小心答道:“小人姓赵名岩,忝居租庸使一职!”
“原来是你!”李嗣源冷笑了一声:“来人,将这厮给我拿下!”话音刚落,身后便有数名如狼似虎的晋兵跳下战马,将赵岩按到在泥水里。赵岩惊惶之下,没口子喊道:“小人无罪,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
李嗣源跳下战马,走到赵岩面前,冷声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要拿你?”
“小人不知!”惊魂未定的赵岩答道:“这汴京城门便是小人力主打开的,小人无罪呀!”
“好,老夫便让你做个明白鬼!”李嗣源冷笑了一声:“汝父便为粱国重臣,你自己更是尚长乐公主,为驸马校尉,年纪轻轻的就入典禁军,朱友贞继位后,更是对你恩宠无比,将租庸使这等要位也交在你手上,可你又做了些什么呢?依势弄权,卖官鬻狱,嫉贤妒能、离间旧将相,弄得国事日非。国有危难,你不但不尽心竭力以报人主,反倒开城降敌,像你这种小人,我岂能饶过了你!”说到这里,李嗣源大喝道:“来人,将其拖下去,乱鞭打死!”
“喏!”随着一声应喝,数名晋兵便将赵岩拖到一旁,绑在一旁的一颗槐树上,狠狠的抽打了起来,赵岩一开始还有力气大声惨叫,但随着鞭打的继续,很快他的惨叫声就停了下来,整个人被打得如同血葫芦一般,昏死过去。行刑的晋军见状,便将其绳索解开,将其丢弃在路上,纵马践踏,一阵沉闷的骨肉折断声后,赵岩已经化成了一团血肉。
“这等小人,活该这等下场!”李嗣源冷哼了一声,跳上马背,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梁臣,挥鞭轻击了一下马股,策马向城内行去,李从珂赶忙跟上。一行人走了一会儿,李嗣源突然停住坐骑,凝视着左边的那片房屋,李从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风雨中依稀可以看见大门前的招牌上写着三个大字“上源驿”。
“便是这里,便是这里了!”李嗣源跳下战马,向院门走去,目光闪动,似有泪光。李从珂赶忙跟了上来。
李嗣源站在院门前,轻轻的抚摩着门廊,口中喃喃自语道:“那是中和三年,那时我才十七岁,武皇刚刚擒杀了黄贼,那朱温假作殷勤,便在这上源驿宴请武皇,为其庆功。夜里却遣兵包围此地,放火围攻,好不容易才护着武皇杀出重围!那时我便发誓,定要斩杀朱温老贼,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想不到这一过去就是三十三年,三十三年呀!”说到这里时,李嗣源已是满脸水迹,分不清哪些是泪水,哪些是雨水。
看着李嗣源在这里痛哭流涕,李从珂站在一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刻骨的仇恨,经过数十年的酝酿,早已化为了一种摄人的苦酒,让人一饮则醉,若非是局中之人,是难以知晓其中滋味的。
过了半晌,李嗣源哭声渐停,他转向西北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满脸肃容的祷告道:“父皇、大弟在上,历经多年苦战,邈佶烈终于入得汴京,定当覆其宗庙,掘墓鞭尸,以报大仇!”祷告完毕后,李嗣源霍的一下站起身来,大声道:“走,进宫城!”
李嗣源一行人沿着汴京中轴大道一路而来,道路两旁到处都是梁军丢弃的军器盔甲,这些汴京城中的守军,大部分都不过是城中的富户子弟,为了炫耀,而从军的。这等人物最是贪图逸乐,晋军离汴京还有数十里地,他们便丢弃武器,躲到家中去了,有些还乘机四处剽掠,放火杀人,幸好有大雨,火势才没有蔓延开来。李嗣源一路上遇到这等盗贼,一律斩杀,悬首在坊门始终,很快就控制了汴京城中的局势。
待到李嗣源一行人来到宫城前,只见宫门大开,一人被吊在门前,素袍赤足,披头散发,情形十分诡异,待到晋兵上城头砍断绳索,将那人尸体放了下来,早已都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