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第2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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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处要冲,移师增垒以自卫。最迟十一月初,如果南边再没有消息传来,则放弃围攻长安,从长计议。
十月的最后一天,朔风狂号,气温陡降。大风吹折了军旗,让粘罕很不痛快。这一天,耶律马五劝他回师延安,无论如何,必须保住这个立足这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南朝若是肯答应条件,就不会因为金军放弃围攻长安而改变。若是不答应,你围着也没用。而且,马五一针见血地指出,主不因怒而兴师,国相实在没有必要跟徐卫置气。
让人意外的是,大金国相并没有因此而发怒。他在马五陪同下,打马围着长安城再次转了一圈。看着这座三个月也没能拿下来的坚城,粘罕一声长叹,终于表示,明日便拔营撤走,退往同华二州,先稳固延安是紧要。他这个表态,等于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以及耶律马五的正确。
至此,长安三月之围,似乎就要解除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长安解围
十一月初一,金兵围城已足三月。九十多天以来,长安始终坚挺,金军不曾攻陷一门,反倒付出了数以万计的伤亡。这场攻坚战,可以说是金军有史以来打得最为艰苦的一仗。长安这座几朝古都,就真的固若金汤,让女真人望而却步。
寒风呼号着,守卫城头的将士们大多抱着武器背靠着城墙歇息。一夜下来,人人都冻得四肢僵硬,十分辛苦。可当兵就这样,受不了苦就别吃这碗饭。东方渐白,将士们陆续起身,活动着筋骨,一边等待着伙头兵送来热气腾腾的肉汤和锅盔。
“下面都冻硬了,真他娘的冷!”有一名小军官哆嗦着嘀咕道。
“那不更好,等金兵一撤,发了饷银找几个婆姨快活去,保证威猛!长安是首府,这里的营妓该是不差!”同袍取笑着。“就是你那东西冰了点,哈哈!”
那军官啐了一口:“你们这些生瓜蛋子懂个屁,我记得是宣和元年,老子在米脂寨勾当。娘的,那里的婆姨才叫一个俊!我这么跟你们说吧,米脂那地方水土养人,姑娘媳妇个个标致,看一眼就流口水!当时我们那群同袍,一发了饷,坚决不用!酒都舍不得多吃一回,为啥?就为攒点积蓄,娶个米脂婆姨!”
“唉,现在说这个有屁用!张深那撮鸟降了金,再俊的婆姨也轮不到你我。”
“话不是这么说,咱们为什么打仗?”军官问道。
“混口饭吃啊,这么乱,不当兵也得落草,我还是情愿当兵,干死他几条金狗!”
“对!女真人一来,占我们的地,抢我们的钱,婆姨都让北夷弄去了。这口气怎么能咽下去?咱们就是要把地抢回来,把钱抢回来,再把婆姨也抢回来!”军官这番教育很提劲,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你这话敢在大帅面前说么?看大帅不抽你嘴巴!哈哈!”
“怕甚?大帅来了,我也这么说!少跟我扯什么保家卫国,老子当兵就为这个!土地城池是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婆姨是这方土水养育出来的,凭什么让金狗夺去?我反正就这想法,为了婆姨,马革裹尸也不悔!哎,王发,你不是说你娶了一个米脂婆姨么?现在傻了吧?八成让女真人弄去了,哈哈!咦,你个驴日的平常叫得最欢,咋今天不言语呢?王发?王发?老子跟你说话呢!”
这军官连骂几句,却见面前的同袍弟兄们个个垂首不语,跟见了鬼似的。怎么回事?都哑巴了?
“你姓什么叫什么?”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名军官回过头去一看。这一眼,直看得他心惊胆战!就感觉自己那魂儿嗖一下飞出了躯壳,晃晃悠悠也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站在他身后,正是“权永兴军路经略安抚司公事”,徐卫。
“卑,卑,卑……”这名军官骇得不轻,说话嘴都哆嗦。
“别怕,你说得没错,我们打仗,就是为了要把地抢回来,把钱抢回来,把婆姨抢回来。金狗如此猖獗,占地抢钱霸婆姨,这还了得?要是让欺负到这份上,还闷着不吭声,那咱们干脆自己拔刀把下面那家伙割了算了。”徐卫大声说道。
士兵们很惊讶这话居然从大帅嘴里说出来,徐卫话音落地时,将士们都笑了。他拍拍那名军官的肩膀,又道:“这话哪说哪了,你们出去说是徐九说的,我也不承认!”将士们又是一片笑声。
“咱们当兵吃饷,是为保家卫国,上报官家,下安黎庶,记住了!”徐卫吆喝完这一句,便引着随从走开了。
他此时上城,不过是例行巡查。金军围城三月,日子越过越苦,他本还担心士气低迷。不过,这帮家伙还能想着女人,士气低不了。
巡完了城,天已经放亮,徐卫正待回帅司。下城的时候,正撞上一队马军从城外归来,前些天金军放松了包围,远离城池扎营,把住各处要冲。当时,帅司的将领们大多认为粘罕在玩花样,想诱我军出城,借机围歼。徐卫也吃不准,遂经常派遣游骑出城刺探。
“金军撤了!金军撤了!”马队一进城,骑士们就吼了起来。城上城下一起骚动,无数人的人影涌向城门口,纷纷询问着到底怎么回事。
徐卫和杜飞虎对视一眼,都感诧异!金军撤了?
“那谁,过来!”杜飞虎一声喝,众人才发现,徐大帅在呢!那名马军军使飞快跳下马背,小跑着奔上台阶,抱拳道:“卑职见过大帅!”
“你说金军撤了?”杜飞虎上前一把抓住他,疾声问道。
“确实撤了!卑职率部刚刚出城巡弋,反现金军搬开了拒马,推掉了栅栏,拆除了望楼,很多营寨都在撤离!甚至对方的游骑发现了我等,也不来追赶!”军使兴奋地回答道。
杜飞虎那张一万年不变的脸上,也露出惊喜的笑容,回过头去,望着徐卫,欣喜道:“大帅!”
徐卫淡然一笑,轻描淡写道:“金狗也就这点本事,想打长安,也不看看他们的对手是谁?”
杜飞虎振臂一呼:“弟兄们,金狗的对手是谁!”
“虎捷!虎捷!虎捷!”无数个激动的声音高呼道。徐卫在一片震天的欢呼声中,下了城去。这让将士们非常感叹,要不然怎么说人家能当大帅呢?看看,金军顶不住撤走,人家根本不当回事!这就是紫金虎!咱们的大帅!
回到了帅司,徐九立即换了一副面孔,喜笑颜开道:“哈哈!粘罕终究还是扛不住了!好!好!好!”
杜飞虎时常跟随大帅,早已见怪不怪,贺道:“这都是大帅的威名所至!”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套?少来虚的!!打了胜仗,将士领功!受了挫败,我背黑锅!这是咱们虎捷的军法!哈哈!”徐卫大笑。
随即,他发布军令,遣马军再探,务必确认金军撤走。这事先不公布,也不向宣抚司报告,等完全弄清楚之后再说。
到这今天晌午,探马回报,金军各处营寨都已经撤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只有极少一部分。金军撤走,当属无误!
第三百七十四章 种师中的嘱托
十一月初二,经查,金军大部都已撤走。剩下一支,已经后退到了产河边上的万年县。这让虎捷将领们大惑不解,既然要退,为何又留下一支?粘罕该不是以为,留区区一支兵马就能牵制住永兴军路帅司所辖的八万马步军?那他也太天真了吧?
这一天,徐卫将金军撤退的消息上报了宣抚司李纲。长安数十万百姓闻讯,奔走呼告,欣喜欲狂!在长达三个月的围困强攻之后,北夷终于还是对城坚器利的长安无可奈何!激动的百姓把本来准备过年用的鞭炮焰火提前放响,又把家里所剩不多的粮食以及珍藏的腊肉拿出来煮上,好生庆贺一番!家境殷实的,没有忘记是谁保全了他们的身家性命,纷纷买酒置食慰劳守城将士。胡茂昌联合一大批商人,出资十万贯,又收集了许多的物资送到营中,表示感谢。
李纲也很欣慰,决定于初二晚间,就在宣抚司设宴,请诸司官员相庆。他早早地通知了帅司,让徐卫以及有功之将务必赴宴。长安城一时之间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甚至有人想组织力量去把龙首渠挖通。喝了几个月又苦又咸的井水,实在受够了!现在还是能喝上一碗清水,给琼浆玉液都不换!
长安之围终于解除了,无论官民,尽皆欢喜!
帅司花厅中,徐卫正和代表宣抚司前来的王庶谈笑风生。他是替李纲前来邀请徐卫今晚赴宴的,话已经传到了,可能是王判太过兴奋,舍不得走。非留下来吃盏茶,这一聊,就聊了半个时辰。
“宣相说了,他平素里不喝酒。但今晚,必须陪徐经略喝个痛快!一醉方休!本官当时就提醒宣抚相公,我说人家徐经略那是行伍世家出身,又是带兵大将,宣相的酒量和人家相比,恐怕没把紫金虎灌倒,自己先钻桌子了。大帅猜猜,宣相说什么?”王庶喜形于色。
徐卫兴致也高,想了想,问道:“宣相是不是说,钻桌底先睡一觉,起来接着喝?”
“哈哈!还真让经略相公猜着了!宣相正是此言,敢情他是想闹个通宵!本官与宣相共事数年,可从来没见他如此模样!”王庶大笑。
“罢罢罢,舍命陪君子!不过,我可得把军中酒量最好的那几个撮鸟带上,要真让宣相灌翻了,也有人顶着。”徐卫一本正经地说道。
花厅上笑声不断,气氛正深时,一名士兵在外禀报道:“大帅,有一队人马自东而来,称是东京留守司派员,吴璘统制已经验明了身份,请示是否放行?”
眼下金军虽然已经撤走,但长安城的戒严还没有结束,不允许进出。徐卫听罢,既然是留守司派员,又验明了身份,哪有不放行的道理?便下令放对方进城。
王庶站起身来,拱手道:“徐经略,可说定了,晚间一定要到。”
“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王判尽管放心!请宣相将他那‘剑南烧春’都搬出来,我负责解决!”徐卫朗声道。
王庶随后告辞离开,他一走,徐卫也没有闲着。吩咐亲兵,将胡茂昌送来的瓜果菜蔬,弄上半车,再去采买一些随礼的物品,谁也没带,就让几名士兵赶着车,跟他出帅府而去。
行走于长安城中,但见百姓们跟过年一般热闹。随处可见大人欢笑,小孩嬉闹。路上,有几个顽童甚至将炮仗扔到了徐卫马前,把那匹徐原当初跟他交换的宝马惊了一跳,险些将他摔下去。
孩童的家长一见,骇得不行,他们认出来骑马的是谁,抓了孩子按在大腿上一顿屁股,又拖着给徐卫赔罪。挺大的人,怎么可能跟娃娃一般见识?
穿街走巷,最后停在一处府邸之前。这里,正是太尉种师中的住处。这三个月以来,徐卫不止一次想来探望这位军中前辈,但一来军务缠身,二来见了也不知说什么好。要是种太尉问一句,女真人退了么?怎么回答?
那种府门人一听是帅司徐经略到了,飞快报入府中,又请徐卫花厅待茶。
“经略相公,我家太尉正在更衣,请大帅稍坐。”徐卫正要喝茶时,一名仆人前来报道。
徐卫一听,这怎么行?种太尉抱病在身,而且这冬月天寒,老人家最是难过,岂能让种太尉轻动?遂命仆人引路,亲自去卧塌拜见。
至房外,那仆人朝里面喊了一句:“太尉,徐经略到了。”
“是子昂么?”屋里传来一个声音,让徐卫听了,当时心里一紧。这声音怎么没有半点生气?赶紧跨过门槛,进屋一看,紫金虎愣住了。
当初在定戎大战时,宝刀不老,威风不减的种师中,竟病成了这副模样!几个月不见,他不知瘦了多少斤,脸颊往里凹陷,颧骨突出,眼眶也掉了进去!头发散乱,双目无神,他正站在床前,一名老仆替他穿衣。可徐卫分明看见,种太尉两只脚不停地抖,显然是站着也吃力!
急忙上前几步,制止道:“太尉折煞卑职了!快请歇息!”
种师中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挥手摒开老仆,缓缓地坐在床洞上,叹道:“老夫听说了,金军已退!好你个徐子昂,确实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
徐卫听到这句话,正郁闷时,又听太尉道:“不!你今时今日,已经无愧你父!徐彰当年跟我一起打过仗,先父败八万夏军于无定川时,他为先锋。当时,老夫跟他争,差点没在节堂上动起手来。你父亲当时口气横得不行,说要教我怎么打仗!哈哈!结果仗一打完,他就请我吃酒,还送了一把敌酋佩刀。唉,想起来,就跟昨天似的。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完了,所幸,还有你这样的后生晚辈。好,好哇,把两万部队交到你手里,老夫可以闭眼了!”
徐卫听得心头发酸,故意说道:“以先父性情,那一役,种太尉想必也是斩将夺旗,立了大功。先父可不是轻易服软之人。”
种师中笑得须发皆动:“不错!那一战,老夫率精骑贯穿敌阵!直接导致夏军溃败!否则,以你老子的脾气,才不会鸟我!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