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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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拿孩子生死说事情！”我一听就不高兴了，看来这夫妇两个还真是没心没肺，不务正业的典型。
正说着，只见一个中等个头的男子从屋里送出一个干瘪老头，那老头边走边说：“你这就可以按方子去抓药了，这病只要不拖就没事儿。”
等那中年男子随后跟着大夫出门去了，翡翠立刻拉我进去，说：“咱们进去瞧瞧小松吧，他醒着呢！”
屋里的情况不比屋外好多少，靠里间有张大炕，上面躺着一个看起来比克善稍小点的孩子，面色苍白。见我们进去，露出浅浅笑容，叫：“姑姑！”
翡翠上去握住他的手说：“小松，好点了吗？”
那少年轻轻说：“我没事儿，见到姑姑好像病就好了。”
我正窘迫看他们姐弟情深，插不上话，少年就转头看我，说：“这位哥哥是姑姑的朋友吗？我叫小松，麻烦你了！”
我连忙微笑看他，说：“没关系，我们都很关心你的，有什么需要跟我们说啊！”
翡翠伸手拿过我手上还提着的包袱，说：“老天爷啊！我竟然让主子一路拎了来 ，真是糊涂了，”说着打开包袱，取出我们带来的一些冬衣和点心：“这都是这位大哥带来给你的，等明儿病好了就可以吃了，知道不？”
小松点头答应，然后对我说：“谢谢大哥！等我病好了你和姑姑一块儿来和我玩，咱们去吃冰糖葫芦。”
这孩子，怎么心心念念都是吃啊！倒是和克善有相似的地方。我笑着摸摸他的头，说：“等你病好了，咱们一定找你玩，还带我弟弟来，他和你差不多大！”
小松闻言睁着大眼镜说：“是吗？那他念书吗？我也好想念书啊！但是爹说没钱给我念书了。”说着就垂下眼睛，声音也变轻了。翡翠听了推他说：“等姑姑存够钱就给你念书，这会子提这个干什么！”
我看着这孩子，心里觉得真不好受，自己以前读书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整天想着逃课偷懒，却没想过有孩子没有选择的权利。不行，这么懂事聪明的孩子，不能让他变成文盲！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便问他：“若是到咱们府里来，便有书念，你愿意吗？”
小松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兴奋的光芒，但是但是用征询的目光看翡翠。
“主子？您这是？”翡翠回头看我。
“翡翠，我知道你哥哥嫂嫂家里困难，你也没什么富足的钱。但是我想小松不能被耽误了，克善虽然是个少爷，却不爱读书。小松到咱们府里给克善陪读，对他们两人都有好处，相互促进，何乐而不为？”
翡翠听了，沉思一会儿，说：“主子，若是能如此，翡翠真不知道如何报答您了。”
“不必谈报答不报答，你和雪冰伺候我那么久，这份情谊大家心里知道就行了。”
翡翠回头对小松说：“还不快谢谢格格！”
我赶紧掐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哎呀！得了，反正今后都得知道，小松，她不是大哥，是大姐，明白吗？”
小松看看我，然后笑了，说：“明白了，谢谢大姐！”
第十六章 传教士或者画师
从翡翠哥嫂家出来，真正觉着冷了，好在北方的冷强过南方，干冷总可以靠衣物阻挡。深吸一口没有污染的京城空气，呼出的白烟儿慢慢上升，看着阳光折射在街上，整个人觉得神清气爽。
“咣，咣咣！”
突然听到前面传来敲锣的声音，同时有人匆匆往声音来源的地方跑去，我顿时好奇起来，往那里张望。翡翠看出来我又不安分了，立刻想拉着我快走。可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哪有有热闹不凑的道理？
“咱们就去瞧一会儿还不行吗？一直在家里快把我闷傻了，好不好？”
“好吧，只是咱们可不能再闹上次看戏那样大的事情了啊！”大概是看我实在太可怜，翡翠终于松了口，于是我们也随着人流往前去了。
一到那里真是大失所望，什么热闹呀！原来是官府开仓放粮发冬衣，我气恼地看了一眼翡翠，她笑说：“我劝您别来吧，结果什么热闹也没的瞧！”
突然听到有人喊：“快看呀！那有个洋人官！”
我和翡翠循着叫喊的人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有个穿官服的洋人，依稀看出是棕黑色卷发，正坐着，面前竖了块画板，右手还拿着未干的画笔，大概被人一吼吓了一跳，呆呆看着等着放粮的众人。众人也都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呀！这洋人还是棕色眼睛呢！”翡翠小声对我说道。
“洋人当然眼睛头发肤色都和咱们不一样啦！”我笑她，“只是这洋人怎么会在这里呢？还穿了一身官服。”
“不许吵啦！”一个拿刀的士兵跳出来骂道，“那是宫里的画师郎大人，谁再敢议论小心你们的脑袋！”
宫廷画师！！！我突然醒悟过来，因为康熙皇帝酷爱西学，当时引进了许多西方人才。其中很出名的就是意大利人郎世宁了，他的画我以前美术课上也见过，确实挺不错的，《八骏图》就非常出名。只是难道这赈灾还需要画家亲自来临摹吗？这皇帝还真是好笑。
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人潮开始紧张起来，自己也被周围的人推来拉去的。
“不得了了，开始放粮了，咱们快出去。”翡翠说着来拉我的手，可一下子我就被左边的人流推开了。耳边只听到翡翠的大叫，却再看不见她的人。涌动的人潮也没有停下来的趋势，这京城看似繁华，竟然有那么多穷苦人啊！瞬间我就被推出了放粮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欧挖啦！”痛死了啦！还好不是水泥地板，否则我的屁股非得开花不可。
“这位公子，你还好吗？”
谁在跟我说话？我回头一看，这不是那郎画师还会是谁？
我咧嘴傻笑，爬起来拍拍屁股说：“还好，谢谢关心！”伸头凑过去看他的画板，“咦？郎画师您在宣纸上画油画吗？”
“公子也懂油画？”他突然好像感兴趣地问道。
“哦，听说过一些，不过我一点不懂。”
“这不是油画，是胶质画材，就算时间长，也保存得很好的。”他说着流露出自豪的神情来。
“哦，原来如此，您中国话说得挺好的啊！”
“我已经来中国11年了，却毫无建树，只是学会了语言而已。”他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看看他，外国人一般不显得老，但是历经两朝，他起码是30几岁的人了，脸上也有了疲惫的神情。
“别这么说，您的画不是深得皇上喜爱吗？只是来中国那么多年，怎么不回去呢？不想家吗？”我问道。
“作为一名传教士，我那么多年也没有完成使命，怎么回去？”他说道，“公子倒像明白人，您对我们基督教派有没有兴趣啊？”
昏倒，这个传教士还真是会到处兜售思想啊！
我连忙摆手说：“你们的宗教我能够理解，但是不能加入，因为我是无神论者。”
见他黯然，又说：“其实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宗教信仰，但是我们东西方文明差异实在太大，让普通人接受你们的宗教有些困难，何况是皇帝呢？再传播这些只会让他们觉得你们侵犯了他的权力，动摇了他的地位，太危险了。”
他听了我的话，露出了笑容，说道：“这位公子见解都不同于普通百姓，令郎世宁慨叹不已，但是我毕生就是为了传教，恐怕没办法轻易改变。”
我点头：“一切恐怕都是定数。”
“主子！”突然翡翠就从后面扑过来，看见我竟然在和棕眼珠的洋人说话，一惊。
我笑说：“你可算找着我啦！我正在和郎画师谈话呢！”
她笑比哭还难看地看了画师一眼，轻轻对我说“咱们回去吧！给发现就不得了了。”
“嗯，好吧。”转头对画师说：“我这就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
“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莫言。”我想也没想就抛出了这个名字。
第十七章 女大不中留
回府的路上，翡翠不停怪我：不该和洋人讲话，就算是著男装，也是有失体统的云云。我只管充耳不闻，陶醉在和名人交流的回忆当中。她见我不知道悔改，开始担心回去晚了会被王爷知道，便又劝我以后再也不能任性出来了。好在我们赶在了午饭之前回到王府，她才宽下心来，快点偷偷拉我回房换回女装。
突然有人来传说王爷叫我中午去前厅一起用膳，我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看了一眼翡翠，她也有点紧张，大概是担心被发现我出去溜达的事情，反倒觉得好笑，也就从容去了，亲爱的翡翠姐姐，你还真是忧国忧民啊！
到了前厅，阿玛和后娘都已经围着圆桌坐定了，克善看到我也不招呼，这个小祖宗还在想他的宝贝书啊！我上前给阿玛和额娘请安便落座了，菜色稍微比我那里的要丰盛些，好吧，我就要开动了。
突然后妈开口说：“小妍啊，昨儿我去绸缎庄挑了好些新花样来，等会叫人送你那儿去。你也做些新衣裳，眼看就过年了，更何况……呵呵，女大不中留啊！”说罢，转头瞧阿玛，还不断使眼色。
这个后妈太可怕了，明摆着意思我打扮好看点，可以快点嫁出去咯！
“谢谢额娘关心，做新衣裳我是喜欢得不得了的，只是像我这样和男人私奔过的只怕没人敢要。”
“呦，这说的什么话呀！”后妈立刻接过去说道，“不知道多少王孙公子踏破了门打破了头来巴结你阿玛呢！还不是为了你呀！”
“好了，别说了，”阿玛马上啪地放下筷子，“这就是不让你们一起吃饭的缘故，妍儿，你也不小了，该知道轻重！”
“是，阿玛。女儿只是不愿意和你们分开，还想侍奉二老呢！”过了年我这古代身份才17岁吧，真是不道德啊！那么早就要结婚生小孩了。
阿玛听了缓缓说道：“我们知道你的一片孝心，只怕留你反而害你啊！今儿四阿哥送了样东西给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待会我让成忠给你送去。”
“什么？”我抬头问道，四阿哥就是弘历，他送什么东西给我？这个时候他又来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唉，阿玛年纪也大了，有人经常来拜访是好事儿。只是这四阿哥与咱们是有血脉关系的，你也是个格格，你们是……”
“阿玛，女儿与这四阿哥不怎么相熟，他送什么女儿也并不在乎。”我知道他要劝我什么，便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叫我说呀，这四阿哥虽好，也未必会一心一意待人。还不如富察家的，只是如今他们家也少个管事儿的，否则你与傅新也早该定下来了。”
我看后娘，她这人虽然嘴不好，此刻也说了句真心话。四阿哥是好，必定不会一心一意待人。可是在封建社会里，男人朝秦暮楚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如果真叫我嫁人，还不知道嫁谁更幸福点呢？
不禁苦笑，人家是不是对你有意，是不是要你还是个问题，竟然就在这里烦恼这个起来了。
“这事儿我自然会去马齐大人再提，不行可以与他们夫人提么！夫人总还健在的。”阿玛像是深思熟虑之后说出这句话来。
“前几日来的那小姐不就是他们家的，听说要安排参加明年的选秀，咱们小妍是封了格格不必入选了，可也少了嫁入皇家的命呀！”
后娘边说边自己沉浸在选入皇家的荣誉感中，我心里一阵恶心。这个年代公主生的女儿有可能都要参加选秀，近亲繁殖实在是太吓人了。还好还好，我福大命大，多谢温妍的外婆保佑了我们一代的册封。嫁给傅新好像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困难，怎么也好过远房亲戚弘历吧。更何况我对他也并非没有感情的，草原相识，翻墙相知，到后来他送我知心东西。他的心意早已经对我表达清楚，而我的呢？我的心到底在什么地方？要了解别人很难，可是要了解自己对我来说好像更难一样。
“阿姐，你怎么不吃啊？”突然克善对我讲话了。
我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笑着说：“终于愿意理我啦？”
克善圆圆的小脸通红，说：“阿姐真要嫁给人家当老婆啊？那以后克善找谁玩呢？”
他这一问可提醒了我，想起来还有小松的事情。
“阿姐找个朋友给你可好？陪你读书玩耍？”然后看向阿玛说，“阿玛，翡翠有个侄儿聪明伶俐，读书听说也是很好的，不如让他进府来和克善一起，做他的陪读可好？克善大了，也好收心学习了。”
阿玛闻言捻须称赞：“好，我正想怎么制这小儿呢！还是你这法子好，别叫他额娘给宠坏了，两个小儿一起互相监督！过几日就叫他进来。”
后娘一听不满意了：“我哪儿就宠他了呢！他也不爱往我那里去，整日里跟着别人瞎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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