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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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人仍旧争执着，我轻轻问他：“他们会进来么？”
“不知道。”
他耳语般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门上铜环脆响，该来的终于来了，我一闭眼，生死由命了。
“他妈的，就让老子一个人来查，老子要是成了鬼非一个个吓死你们。噗……呸！”就是刚才那个不肯进来的老八的声音，他吐痰估计更多是为了给自己壮胆，边挪脚步走了进来。
“哼，能有什么好看的，”在屋里没多久，这个叫老八的人就转身出去了，“什么都没有！我
早说了，他们肯定是留下那匹马，迷惑咱们的，你们偏他妈的不信！”
“呼……”我长舒一口气，握成拳的手松开，刚好触到四阿哥的手心，一手的汗，原来紧张的不止我一个人。
“天已经黑了，我们趁现在离开这里，恐怕夜长梦多。”
我拍去头上的稻草，跟着他溜出了这老宅。原来巷子的另一头是一条更宽更绵长的水路，不知道流向哪里，我们推断这可能是饶庄的河流，沿着走应该就能出去。
大约走了没半盏茶的时间，就迎面撞上了一个苗人，四阿哥的剑再快却还是没能来得及阻止他召唤同伴的叫声，马上就有举着火把的人从后面追赶上来。
弘历突然把我拉上岸边问：“会水性吗？”
“啊？”我小时候学过游泳，不知道还能不能管用，竟然就要跳了？
“来不及了，我会抓住你的，”他二话不说就一把把我推了进去，我只觉得沁凉的河水瞬间将我淹没，正是冬天，刺骨的河水麻痹了我的神经，根本忘记了要逃生。只觉得有人一手架起我手臂，一手拍着我脸，才稍微恢复了意识，跟着他奋力游去……
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获救，我躺在床上，让大夫给我诊脉。营帐虽小，却很整洁，床垫很舒适，烧的是炭炉。因为在水里待了太久，我昏迷了数日才醒过来，除了一些擦破的外伤，还感染了风寒，所以这两日一直都在床上休息。
大夫诊好脉，说：“风寒需要好好调养，不要太累，不日也可全愈。”
正说着，屋外有人进来了，我一看，正是救了我们的行营士兵，名字叫马云。
“莫姑娘，四阿哥叫人去市镇买的燕窝已经熬好了，趁热喝吧。”除了大夫，马云也是唯一知道我是女子的人。
“谢谢你，”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问，“那副参领何时才会回来呢？”
提到傅新他自然地笑说：“不定的，说回来许就回来了，姑娘先安心养病倒是。”
第五十八章 朵珠
马云是傅新的手下，性情温和细致，在我痊愈前，照顾很周到。从他口中，我才知道，鄂尔泰后来找了两省最好的大夫来，救回了命悬一线的傅新，谁知道他伤好后，立刻带一支分队去了更南面。我们几乎是擦身错过了，知道后我一直耿耿于怀，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写一封信给他呢？别无他法，只好在这里等待他们早日回来。
一路风景其实已经很美，然而都比不上营地的日出晚霞，天蓝得纯净，如果不是已到年末，天寒地冻，相信花草盛开的春天会更美。
我穿好衣裳，披了翻毛大氅走出营帐，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真实的清晨气息。终于抛开了满屋药味和炭味，好像将昨日的不快郁闷统统甩在脑后，一早的心情变得很好。
满营士兵已经出去操练，只剩下三两个烧饭的老兵，我突然想到外面看看。一眼望过去，连绵的山脉，湍急的江水，我估计这可能是怒江或金沙江的支流。
“莫言……”
我回头，是四阿哥。
只有在苏醒的那天见过他，我笑着看他：“怎么不去操练？”
“大好了么？怎么就出来？”
“那么久了，再不好怎么像话，那儿，”我边说边指着远处的群山，“你去过么？是什么山？”
他摇摇头：“这两日我去了鄂尔泰营地，还没来得及到周围查看。”
“真想去看看。”
“太远了，好像是雪山，等你再好些再去吧。”
出了后门，与他并肩而行，脚下踩的是坑坑凹凹的砂石地。
“那天要不是你当机立断，我们恐怕都要落入那帮人手里了。”
“我也不知道河水多深，只知道水流肯定是向外而已，只能说多亏了老天保佑。”
“老天爷不保你还保谁呢？可知道卢将军他们怎么样了？”
“卢士隐死在了李庄，朝廷会记住褒奖他。”
我眉头一皱：“这么说，只有弘暾？”
他带着一抹深意看着我说：“他始终是贝子，明哲保身是必须的，有一部分人保护他突围出来的。”
正说着，已经来到了小河边，与远处的江水不同，晨光下的它静静流淌着，泛着银色的光芒。
面对孱孱流水，我轻舒口气，看着他说：“总之，谢谢你，一路终于走到这里。”
他淡淡笑着，说：“我收下了。”
就这么站着，仿佛过去的时光随着河水逝去，二人心中各有所想，却偏偏无法再说更多。
直到，这平静被打断。
“莫姑娘！”
是马云，他恐怕不见了我，出来找了。
待他走近，才发现四阿哥，正要行礼却被阻止了。
“晨练回来了？”
“是。”
“我去看一下。”说罢他就匆匆离去，就好像从未静立过。
“姑娘今天感觉如何？”马云问道。
“早就渐渐好了，我饿了，马云，我们回去吧，你肯定也没吃早饭吧？”
进了门，他突然想起什么，说：“今天鄂大人会派人来议战，我要去副参领帐内取地势图。”
“他的帐营？在哪里？”有些好奇，我也想去看看，如果是我，马云应该不会拒绝。
跟着他来到营内最深处，这个帐篷比别的都略大些，也远离其他营帐。最为特别的是，旁边的小山丘下还围出了一块菜地。我被吸引了，也没有跟着马云进去，就顾着研究有些什么菜了。可能因为是冬天，隐约可看出些卷心菜和白菜，其它的可能是地瓜之类的东西。
不一会儿，马云边卷图边走出来，便迎上我兴奋好奇的眼神。
“副参领刚来时，也和你一模一样，盯着这些的表情别提多有趣了。听说是以前的老兵种的，后来回家去了，没人打理。他就自己弄起来，瞧着还像样子。”
是傅新的菜园子！想到他一本正经给菜施肥时的样子，我就有些乐不可支了，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奚落他一番才是。边得意边笑着起身，和他一起走下去。
突然我被远处走来的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穿着蓝色褂子，素白袍子，头发盘在头顶，只留一些编了几个辫子垂在耳边。肤色偏黄，却浓眉大眼，甚是漂亮夺目。只见她手里挽了篮子，看见马云远远地招手，边跑了过来。
“马大哥！”她眼神扫过我，问道：“这人是谁？怎么在菜园子里呢？”
难不成这菜园子还归她管么？我立刻回视着她，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自然的蛮横之气。
见我不回答，她立刻含笑把篮子塞到马云手上。好啊，原来他还有个情人，马云这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看我，又看看她。拉她背着我，轻声问：“你怎么又来了？”
得了，不愿意让我听我就躲远点好了。我一个人慢慢沿着原路返回，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口凉水还真会塞牙，竟然让我遇上最倒胃口的人，弘暾。
看到我，他自然是不怀好意地凑上来，大声叫道：“哎呀！莫姑娘大好了？好久不见，倒是让人觉得颇为寂寞呢！”
我白了他一眼道：“卢将军晚上不会来找你么？”说罢转身要走。
他笑道：“还是莫姑娘这般清秀佳人得体啊，那些非我族类整日晃悠，可别被她们占了上风，这些日子，那丫头可没少来。”
我见他点头示意那边过来的人，是马云和那少女。再疑惑地看他，他邪邪笑着，一副得逞了的样子，自顾甩袖而去。
那两人走近了，就听到女子在说：“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你今天得给我个准信儿！”
“好了，朵珠姑娘，你别拉拉扯扯的，”马云明显已经不耐烦了，看见我在又不好发火。
“朵珠！”
我们闻声回头，远处走来藏人装束的男子，高大粗旷。
“格桑！”那少女又跑过去，“怎么办，他们就是不说傅新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别闹了！人家马爷还有事儿要办呢！爹平日早说过你了！”他边说边向我们报以歉意，眼神在我这里顿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那好吧！马大哥，我们走了！还有那个小哥，再见！”
那个叫格桑的也和我们再见，两人一齐走了。
马云说，那对兄妹是来自云南藏区，他们的娘是藏族人，已经过世，之后因为爹是汉人，受到排斥，所以才迁居到这附近。他们的父亲是远近有名的马医和驯马师，所以军营里的马有什么情况都靠他提点着。格桑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时常会来营里。同时马云也证实了一点，那个叫朵珠的姑娘，喜欢傅新，所以一直来找他。
我一边踢着小石头，一边听马云的话，等到他讲完，我满意地拍拍他说：“嗯，以后也不许你告诉她，去吧去吧。”
他才如释重负地走了。
在京城有个若夕，这里又有个朵珠，那姑娘俏丽直率，如果不是因为她也喜欢傅新，或许我还能和她成为朋友呢！
第五十九章 四山温泉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地醒了，原因就是肚子开始叫了。起来走到外面，天色不怎么样，马云特地给我安排了一个离士兵远些的背风处，为的就是日常的方便。洗漱好，又回到榻上伸了会儿懒腰，整天大鱼大肉吃着，尽长膘，摸摸肚子，好像胖了一圈儿了。一骨碌坐起来，是需要做些运动的时候了，怎么运动呢？做瑜珈？好久没试过了，容易扭伤。不如做仰卧起坐吧，又容易又能减肚子。边做边想，要是被体育老师看到我那么自觉，一定感激涕零，我以前压根就没及格过。
嘿咻嘿咻，一二三四……正做得起劲的时候，突然就有人掀帘进来，由于惯性，我一下子还
没反应过来，进来的人却一下懵了。
“你……你……”
我坐起来，看看伸了一根指头指着我的朵珠，小丫头手指头还长得挺漂亮。
“我怎么了？你怎么随便进我房间？”
她又立刻恢复了镇静，一手叉腰，一边说：“格桑果然没说错，你就是个女人，还想骗我！”
我低头看看自己，是啊，还没来得及梳头，穿了一套睡衣。
抬头看她说：“那又怎么样，我是男是女你还要管啊？先说说你干吗来了，要是我是个男人，没穿衣服，就要怀疑你动机不纯了。”
“什么，什么……”她一下子就跳到我面前来了，活像一只发火的小豹。
“你说，到底谁是你的情人？难道是副参领？还是马大哥？”说到副参领的时候她小心翼翼，说到马云时候就一口吐了出来。
我从她的包围圈撤退出来，坐在台前梳头发编辫子，边说：“你希望是后者，不过很遗憾地告诉你，不是。”
说完以后，我静静等着她的爆发，没想到她却哈哈大笑。
我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好！格桑说你们中原的姑娘知书达礼，还说副参领不会喜欢我，我偏要争一争。你够直率，我喜欢，不过，你敢和我比吗？”
我套上衣裳，问她：“比什么？我又为什么要跟你比？”
“这里虽然不是草原，但是有的是好马，我们比骑马，谁先到四山温泉就算谁赢。如果我赢了，你就要回中原去；如果你赢了，我再不来烦你们。”
这家伙一开口就豪气冲天，看来骑马对她来说是不在话下，自然了，草原上长大的女孩怎么会不懂骑射，而我，虽然会骑马，但也不过三脚猫工夫罢了，虽说不是没有赢她的可能，但是机率未免低了些。
“怎么？你怕了？”见我不答，她趾高气扬地问道。
“谁说的，我刚来这里，你说的四山温泉我根本不知道。”就算输了也没说要我什么时候回去，这把，我愿意赌一下。
她微微一笑，拉我出来，指着远处的山脉：“呶，就是那里。这里过去只有一条山道，并不复杂。”
“好，我同意，我准备一下，等会就去马场找你。”
她踌躇满志地离开后，我连忙跑去找马云。一来要借匹好马，二来我要知道这山路的走势，问他就再好不过了。
一听说我要和朵珠比骑马，他直摇头，劝我不要理她。
“她也就是三分钟热度，你何苦当真。那山是有别名叫四山，但我从来没听说过有温泉，也没人去过那里。”
“你放心吧，我不会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