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31军老侦察员的战地日记 1947年-1950年-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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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3排在曲排长的率领下，向敌人的岗哨摸去。敌人的岗哨设在大黄家村西北头一个小庙前面，当我们摸到小庙以西200公尺时，排长把7班、9班布置在左右两侧做掩护，排长带领8班向敌哨兵摸去。当8班接近到小庙背后，两个哨兵在小庙前背风的地方正在那里想家呢！排长、8班长和两个战士猛冲上去，将敌人的枪夺了下来。排长的手枪指向他们，命令他们不许大声说话，跟着走。两个敌人的哨兵就这样被捉了过来。这次捉哨兵我没能参加捕捉，只担任了掩护的任务。
1947年10月21日*
昨夜天一黑，步兵115团一、三营集合在大黄家西一公里的一个村庄，部队作了打仗出发前的准备检查，团长向全体参战的部队下达了战斗命令。在天黑后的两个小时，部队分成两路，向大黄家村发动了进攻。一营担任主攻，三营担任海阳出来敌人的阻击。战斗大约在夜间11点就打响了。当我们的部队接进到村庄，向敌人地堡发动攻击时，敌人预先准备好的照明草堆都点起了火，夜暗被火堆照得通亮。我们进攻的队形，敌人看的非常清楚。战斗打了约两个小时，仅打下了七个地堡，我们伤亡了一百多人。战斗的发展对我不利，部队在下一点左右撤出了战斗。这次的夜间攻击战斗是第一次，一方面缺乏战斗经验，最重要的问题是因为情况了解的不确实。大黄家时住一个团的兵力，我们拿着当一个营来打。我们用两个营打一个团，那只有失败不可。这次战斗对我来说，确实锻炼很大，体验夜间战斗的战术及战斗动作，懂得了怎样的打法。夜间打仗能经常变换射击位置，敌人不容易捉住目标。我们全连在大黄家南侧准备阻击由城里出来增援的敌人，因敌人增援部队没有出来，当发现大黄家村中出来了约200余人时，我们全连向敌人猛烈火力射击。当敌人卧倒向我们射击时，我们就转移了位置。我们连与敌人打了约半个小时，没有伤亡一个，并且还捉了4个敌人。
1947年10月28日*
进攻大黄家战斗撤回来后，第二天，接到了命令，到玉皇顶接38师的防。阵地与敌人只有一沟之隔。白天双方在战壕内谁也不敢暴露，白黑都住在地堡里。昨天晚上8时左右，步兵第38师112团就向我们阵地对面神童山发动了进攻（神童山在海阳城以北）。战斗到第二天4点多钟，神童山被我们打了下来。112团打了一夜，部队的战斗力有些减弱，对担任防守任务有一定困难，上级确定让115团3营到神童山防守负责打扫战场。我们3营接受了任务后，带上了铁锹十字镐，成一路纵队，8连在前，9连居中，7连在后，从神童山的西侧向山顶前进。部队在行军中没有做好战斗准备，防止敌人反冲击。当我们8连先头刚到达山顶的时候，敌人对我们行军队形实施了猛烈的炮击。我们受到这猛烈的炮击，伤亡严重，队形被打乱了，7、9连被压在山下。正在向山上行军的我，听到了炮弹的啸声，我火速地卧在一个小坑里。一发炮弹落在掷弹筒炮弹的箱子上，引起21发掷弹筒弹的爆炸。我们全班12个人当场死了3个，负伤了6人。由于我卧倒的地势低，仅把我的背包打穿了许多的洞。如果当时没有那一个小坑，我一定是革命到底了。我们8连受到敌人突然的炮击，伤亡惨重，剩下的不多了。当我们占了山头，组织指挥还没有组织联系好，敌人就开始向我们反冲击了。激烈的战斗开始后，一开始我们用枪射击，敌离我近了，就用手榴弹。当敌先头冲到了我们战壕时，我们就用刺刀。虽然敌人的进攻被暂时击退，但我们占领的山头已被敌三面包围，只剩下北面还没有被敌人占领。敌人先头突击队失败了以后，马上又组织了第二次的突击。敌人这次的突击来势凶猛，由于我们的弹药没有了，人员伤亡惨重，没有完好的工事，眼看着敌人冲到了跟前。决不能当俘虏，我和小杨两人将冲到眼前的敌人用刺刀刺死后，把枪向怀里一抱，顺着神童山北山坡滚了下来，回到了原防守阵地。这次战斗，我们三排仅剩下了5人，全连160多人剩下了48人。这次战斗的失败，主要的是营长思想麻痺，指挥上犯了错误。如果是部队有战斗准备，分成2－3路从北坡上山，不会遇到这样的失败，不但能守住才打下来的阵地，还能够大量的消灭敌人，海阳城里的敌人回受到很大的威胁。由于营长犯了错误，部队撤回了后，营长就被捉起来了。
（在爸爸此前参加的战斗，一个班或一个连打的仅剩几人的情况，已有数次了，可见爸爸在战场上是很机智的。但，幸运不会一直眷顾他，不久，他就负伤了，而且是伤的很重，差一点丢了命。｝
第六章 身负重伤
1947年12月5日
国民党54师，在我37、38师到莱阳境内，阻击敌人增援海阳城的时候，昨天早上开始上船，向青岛逃路了。当我们知道敌人逃了，我们就从后面追，这一天从早上追击到下午3时左右没有顾上吃饭。我们连追到了海阳城南侧的海滩上，用机枪向敌船打了起来。看情况敌人是伤亡了不少，共击沉敌人的运输船两艘。从将敌人包围在海阳城起，我们到今天才洗了脸。脸上的灰有一寸厚。洗过脸后觉得脸上少了半斤重，是那样的痛快。
1947年12月19日（补）
部队在海阳包围战结束之后，没有休整，就出发到莱阳城，参加解放莱阳城的战斗。我们经过了三天的急行军，到达了莱阳城南。刚到，莱阳就被兄弟部队解放了。（解放莱阳首先是由华东第7纵队攻打了几个晚上没有打下，而后换上了华东第13纵队37师。37师用一个晚上打下了莱阳。在战斗中，敌人向我军使用了毒气，我们也向敌人使放了毒气。）这场战斗，消灭了敌人正规军一个师1万余人，还乡团3万余人。战士们恨透了还乡团，能杀的全杀死了。对正规军却是手下留情，毕竟都是当兵的，也没大恶，再说，国民党的兵多是被抓的壮丁，都是穷苦兄弟。我们共产党的兵，现在有不少已是解放战士了。莱阳被我军解放了，敌人不甘心失败，从青岛调来了7个旅，向莱阳进攻，敌人声称要在莱阳城过新年。我们39师接受了在莱阳城西南小埠地区阻击敌人的任务。
战斗已打了三天了。今天拂晓，敌人集中了大量的兵力，向我步兵第117团的阵地发动了进攻。上午的几次进攻都被117团打退了。中午，敌人突破了117团的第一线阵地，117团剩下的人员不多了。师长看到这种情况，就把师警卫营两个连那上去了。师警卫连上去后，把敌人打退了，夺回了已被敌人占领的阵地。但是，警卫连伤亡也很严重，剩下的人员也撤不回来，加入了117团的防御。敌人被打退后，不久又组织了大批的兵力向我发动了攻击。眼看阵地就要被突破了，就在这时，115团从小埠的南侧，红梁埠村的阵地上，顺着一条自然沟，向敌人实行反冲击。我们三营反到了小埠南侧，遇到了敌人猛烈的炮火袭击。当时我冲到了离敌群只有50公尺了，一发炮弹在我身后爆炸了。我只觉得身后被什么东西猛推了一下，没有站住脚，一头卧倒在雪地里，觉得热乎乎的东西顺着大腿向下流。这时，自己已知负了伤，血将棉衣棉裤都洗透了，由于伤在背后，自己不能包扎，仅将左背的伤包扎了一下。由于伤了骨头，流血过多，不久我就失去了知觉。
（这段日记是后来在医院由王护士给代笔记下的。）
（爸爸告诉我，攻克莱阳，验证了年轻的13纵比老牌的新四军部队攻坚能力强，这让他们增强了信心，要知道；一支部队的战斗力，与经历和自信很有关系的。
另，这场战斗，还乡团打得很顽固，所以被打死的也最多，3万人啊！俘虏的还乡团，让战士们给收拾的也不少，交给地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因为大家都恨透了还乡团。所以，3万人的还乡团，基本上没了。还有，这次爸爸受的伤，炮弹片从脊锥骨打进，紧贴肺部，当时限于医疗条件，没能手术。这块弹片，就伴他走过了一生。）
1947年12月20日
昨天，天刚亮，我从昏迷中醒来，觉得后心很痛，呼吸也痛。想着起来，但是怎么也不能起来。我这才知道这次自己伤的很重。记得昨天是在冲锋时负了伤，是谁把我从站场上抢救下来的呢？一位女护士看到我醒了，很高兴的过来，小声说：“同志，伤很痛吧？吃不吃东西？想吃什么我去拿给你。。。。。。”我打断她的话，用无力的声音说：“这是什么地方？是谁把我抢救下来的？”从这位女护士的口中，我才知道，我到了纵队医疗队。战场上，我负伤后，是一位姓郑的女护士把我救下来的，她的名字叫郑国兰。
昨天战斗了一天，没有吃一口饭，肚子实在是饿。可是伤在后心和后背，伤的很重，自己又不能吃饭，只得叫这位比我大一岁的女护士，拿着饭碗，一口一口地喂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代姐姐给我吃饭的样子了。不！那不是童年时代和现在能比的。她是革命军队的阶级姐妹。吃过饭后，医生给我打了两针，就把我抬上了担架，向后方转送了。
（由王护士代笔。）
（爸爸告诉我说，向后方转送时，他不由想起了同村的那位青救会长来，他不知他们相见后如何说，但那一瞬间，他竟不恨他了，毕竟，他没有跑去当反革命啊！至于他们有没有见面，爸爸不肯说。）
第七章 拒当残废
1947年12月22日
担架抬着我走了两天两夜，到了招远县道头以北，县城以南的一个村庄，胶东北海军分区附属医院所在地。由于在担架上的关系，伤口痛的要命，曾几次昏过去，心想这次可革命到底啦。抬担架的一位老大爷见到我这种情形，难过的哭了起来。他看到我想起他的儿子来了，他的儿子也在前方作战。当我知道了这位老大爷是个军属后，看到他为我难过时，我就下定了决心：与痛作斗争，伤口再痛也不再发出一点声音。我就以此来安慰这位老大爷。到达北海军分区附属医院后，医生看了我的伤势，看了介绍，了解了护送担架医生的汇报，把我送在重病号室。
（由王护士代笔，王护士一直护理我。）
1948年1月15
经过医生护士同志们耐心细心的治疗，伤口虽然没有好，但是可以起来走动了。想起在这半个多月的养伤的日子里，自己一动也不能动，女护士王丽英同志毅时已刻也没有离开过我，大小便都由她给我接，尤其是我刚入院的那几天，处于病重状态，她有好几夜没有睡觉，来看护我和另外一名不知名的战友。有一次王丽英同志睡着了，我为了让她多睡点，没有叫她给我接大便，自己跑到了门外侧所去大便，结果被医生看到了，王丽英同志受到了领导上的严厉批评。她受到批评是我不遵守院规造成的，实在对不起了王丽英同志，对我是那样的照顾，今后一定好好地遵守院规。王丽英同志，这个比我小一岁的姑娘，能这样的吃苦耐劳，处处爱护伤病员，只有在共产党领导下的八路军的医护工作者，才能有这样忠心耿耿为伤病员服务的精神。我要向她学习！
（爸爸告诉我，这段时间有近一个月没写日记了。没写的原因，是看到王丽英同志过度劳累，很不忍心，所以也就才会有偷跑去门外大便的举动。也许是爸爸将这种心软遗传给我的缘故吧，所以我也很能理解爸爸当时的心情。我爸爸给我大妹妹起名叫丽英，读到这段日记时，我发现了这个秘密，原来，爸爸是用妹妹的名字来纪念这位小护士。爸爸还告诉我，当时，伤员里有解放战土，他们在国军里也见过伤号，可国军的医护人员对伤号的态度是很恶劣的。正是这个解放战士的现身说法，让他们这些伤病员更加重了对我军医护人员的感激之情。 1948年2月9日
伤口还没有好，但走动不甚痛了，因此在古历初二日请假回到了家乡，探望双亲，与妻子团住。在家里住了两天就回到了医院。
（爸爸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快回来呢？当时有几个原因：一是爷爷奶奶，特别是奶奶老是念叨，让爸爸申请回家。二是爸爸受了这么重的伤，当是医院方准备给报三等残废，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