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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丹青渲-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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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郡主们说过的,这些年来王爷身边服侍的女人都不被允许怀上他的孩子,因为王族很重视血统的纯正和地位的尊卑。那么,他若知道我怀上他的血脉,又会如何呢?他又会不会象许多男子一样,在妻子有了身孕的时候去另结新欢呢?
  夕露的心中有些乱,茫茫然理不出头绪来。这么快就要相夫教子吗?她还没有准备好。完全沉浸在一厢情愿的爱情中,她的心还没有离开少女情怀呢。她的手轻轻抚摸小腹,那撕撕扯扯的微痛又来了,感觉上就象有什么东西正在扎根身体深处,象一粒种子钻进泥土中,渐渐生根发芽。天啊,真的就这么怀上他的孩子了吗?那么,不管他对我有无真情,不论他对我的眷恋维系多久,至少也算留住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吧。
  “夕露姐姐!”娅姿娜的声音打断她零乱的思路。“咦?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
  “哦,没什么。”
  伊绮娅也走进清音宛的内室。“从关内来的商队到城下了,父王准许他们在城外搭起帐篷,公主姐姐要不要去看看?”
  “我……不用去了吧。”夕露心中的烦乱还未散去,她需要一个人静静将这事消化。
  “商队带了好多丝绸瓷器,还有骆驼呢,一同去看看吧。”娅姿娜道。
  见夕露不太感兴趣,伊绮娅表情严肃起来。“这商队是著名的栾家大户的,带领商队的是栾家的三少夫人,她与我父王是旧识呢。此时父王也在城下,姐姐难道要给那三少夫人留下机会吗?”
  “哦,原来如此。”夕露点头,明白郡主们的意思了。
  “我们北方的女儿家不象中原的闺秀们那样的,如果有人与我们争爱人,我们一定要将爱人夺回来。”伊绮娅忿忿不平地说,“姐姐你也要象我们这样,不可以让父王心中再有别的女人!”
  “那个少夫人不是有丈夫的吗?”夕露有些不解。
  “夕露姐姐不了解,这些成年在外面跑生意的女人,丈夫哪及生意重要呢?”娅姿娜说。
  “王爷,很喜欢那栾家少夫人吧?”
  伊绮娅看了看夕露的表情,道:“父王是一方的领主,又是那样威武有男子气,女人多得是自己送上门的。我想父王他就象常言所说的‘逢场作戏’吧,这种女人他都不太在意,不过这个女人倒象是特别讨他喜欢的,每次她来父王都会亲自去看她。”
  看来那个三少夫人一定是王爷的情人了,夕露想,当然不能让她分享自己的丈夫,尤其是现在。“那,我们就去城外看看吧。”
  城外的地面已经有了积雪,远远的就可以看到新近搭起的一排帐篷。由郡主们指点,夕露看到了那座最大的白色金帏毡帐,那是专备给王爷的。从大帐的门口开始,用长长的红色地毡铺成十几丈长的走道,两旁各有十名戴刀侍卫。
  夕露与郡主的车马在走道前停下,娅姿娜指指大帐,“他就在里边,姐姐快去找他吧。”
  夕露有些犹豫,到了这里却鼓不起勇气。伊绮娅看了看夕露,又看看帐篷,拖着夕露的手下了车。“公主姐姐,我们也不喜欢父王身边总有这些女人出现。现在,父王已经娶到了你做妻子,他就应该对你忠诚。所以你现在一定要去,快呀!”
  看了两个姑娘一眼,她们的眼神里全是支持和坚定。夕露点了下头,走上红毡。经过两旁的侍卫,他们都向她行礼如仪。夕露双手合握,下定了决心,有些事必须要自己去做的。
  一旦有了决心就不再犹豫,夕露步态匀婷地缓步前行,水蓝衣裙和淡金色披纱行云流水般划过红毡。
  门外并没有如常站立着郡王的亲卫和侍役,大帐的门未关,所以即便站在门口也可将帐中的情形一览无余。夕露在门边驻足不前,是圆形帐篷中间的两人使她进退两难。
  她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幕:郡王以他贯有的姿态背对着门口站立。一个高挑的艳妆妇人与郡王对面而立,他们的距离非常近,近到那女人的两臂盘踞在王爷的腰上,她的脸贴在他颈窝。
  当然是那个美妇先看到夕露,但是她并没有收敛,好象依然心安理得,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打量了夕露一遍。这个三少夫人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正是风华正盛的年纪,一双眼睛象是慵懒得不愿睁开一般,媚气十足。一身艳丽的红衣配一双英姿飒爽的红靴。最吸引人的是那丰满的红唇,似笑而非笑的样子,最是勾魂摄魄。
  郡王也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他转头看到夕露,先是身体一僵,然后迅速推开怀中的女人,果决而又从容。
  夕露没有说什么,也不想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快步离去。我已经怀上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再碰别的女人?
  “王爷,她就是公主?”三少夫人问。然而没等她的问话说完,郡王已经追出大帐门口。
  他大步追出去,不用几步就跨到夕露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夕露停住,默立在原地。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衣领处,执意不肯扬头与他对视。
  低垂着头,乌黑发丝绾成的发髻上,一支玲珑的发钗坠下细细金穗,垂在眉梢。“王爷在与客商谈正事,我不打扰了。”语音平淡,尽量不带任何情绪。言毕,她迈出一步,想由郡王身边绕过。但他却是不依,双手一把握住夕露的手。 
  “我什么都没做。”他的解释有些急切,握她的两手加重了力量,握得她微痛。
  她对自己摇一摇头。原本决心不会与他从前的女人争风吃醋的,即使有一天他又有了别人也要安心度日。可是,但凡情事,无不说来容易做来难,刚才的场景她还是不能当作没有发生。因为我是如此爱他啊,怎能甘愿与人分享?
  她不说话,他更心急。“我以后不会见她。”
  “你把我的手弄疼了。”她轻声说。在他放开她手后,轻揉着发红的手腕。
  郡王的目光由她的手腕移回她的脸,眼中的一丝焦灼前所未有。他再对夕露说:“我带你去看商队,你一定没见过远行的驼队。”
  “那边有人在等你呢”夕露站的地方可以看得到帐中的人缓缓走到门边,倚门而立。
  他瞟一眼帐篷的方向,收起了刚才声音中显露的焦虑,让自己表现得象个青涩的小伙子一样沉不住气,他不能容许。“公主,要将丈夫拱手让人吗?”
  回望不远处那无限妖娆的红影,她心中的回答是不要,当然不要。他会追出来,他的眼里会隐现些微的失措,证明他是在意她的。
  夕露的手悄悄滑入郡王的掌心,扬起脸来,山是眉峰、水是眼波。“夫君,我,想看看出关的商队。”
  他双眉一展,脸色放睛。拉着夕露的手朝外走去,边走边对旁边的侍卫吩咐:“备马。”
  于是,过往的百姓和侍从、侍卫,以及两位郡主都看到,王爷与一个清秀的佳人共乘着一匹红锦,观赏长长的骆驼队和一车车各色的货品。郡王时而以手中的马鞭指点车中的瓷器或是货物,美人随着他的指点观望,时而点头,时而发问。冬日正午的阳光撒了他们一身温暖金辉,盖世英雄与绝世美人的组合,怎不令人羡慕。
  37
  这已经是王爷第三次教她骑马了,可是这个对夕露来说真的很难。她对这样高大的动物本就畏惧,加之独自骑在马上,双脚离开了地面,更令她有种无依无靠般的恐慌。所以,王爷也不勉强,只是牵着马儿走在前头,让夕露坐在马鞍上欣赏雪景。
  “王爷,”她叫他,“我想下来走走。”
  郡王将她从马上抱下来,双足一着地,立刻有了心安的感觉。夕露追着郡王的猎犬走在前边,一身黑亮毛色的猎犬莫伦一边敛步小跑一边回头朝夕露望望,仿佛也十分喜爱这个甜美的小女子和她冻得粉红的脸蛋儿。
  刚下了一场大雪,此地的雪格外莹白。地面和树木都被白雪覆盖,宛若身披一件厚重的白衣。夕露绕到一棵粗大的柳树下,早已脱去叶片的暗色枝条上垂挂的浮雪被风吹动,簌簌飘落衣襟。她仰起粉面,与迎面而来的雪花闪躲游戏。
  郡王似也觉得有趣,忽然有了兴致陪她玩耍。于是走过去用手撼动树干。随着树干的摇动,枝头的雪纷纷飞落。夕露仰望,眼前的雪片如同千万洁白的羽毛旋转而至,令人目眩而顿生一股想飞的冲动。在雪片树隙之间映出湛蓝的天空,那天空的明亮蓝色也似乎在旋转。她伸出素手让雪花落入手心,却未知白雪已经飘了她一身。玉色锦缎衣,雪朵如落蕊梨花飘零在青碧色水面,何其美妙!公主面颊皓白透粉,如白玉如芙蓉。那忽绽的笑容,纯净如冰如雪。
  郡王的目光凝结在夕露的脸上,不愿有片刻的移开。她的这份美丽只会为我绽放,她是我的。
  面前飞旋而落的雪片没有变化,却突然令人天旋地转,夕露觉得眼前金星乱舞。不要啊,不要在这个时候!她在心中呼喊,却抵不住突来的昏眩。郡王也看到她的脸色骤变,只一眨眼间便血色退尽,她的身躯向后倒去。
  他发觉不对,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抱住。抱着她坐在雪地上,让她躺在他怀中。“夕露!”
  她勉强睁开眼睛,只觉得筋疲力尽。他的眼中全是焦虑,还有心疼。“只是有点……头晕。”说完这一句,她发觉自己连再开口的力气也没有了,于是只将脸埋在他胸口。
  他双唇紧闭,一跃起身将她抱上马鞍,然后跨马带她回慈光城。下马后,郡王直接抱她走上层层石阶,一直抱她进入清音宛,放入床帐。
  郡王刚转身要出门去,夕露却叫住他,“别走……”
  “我去找大夫来。”
  夕露支撑着坐起,拉住他衣袖。“我休息一下就好。”
  “你最近常这样?”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只有,一两次。”她害羞地低头,自己清楚是什么原因。但是,他应该并不知道的吧。“一定是骑马太累了。”
  他望着她渐渐回复的脸色,有些心安,神色也变得平静。坐回床头,将她暖暖搂在怀中。“你开始觉得身体不适时,一定要让我知道,懂吗?”
  夕露在他怀中默默点头。他也有所察觉吗?她不敢想。只是――现在,我还没有准备好,我还不能失去你的宠爱,我还不敢让你知道。
  38
  笔尖着于水中,便荡开环环墨色,一波连着一波,慢慢淡去,慢慢销融。将笔放在青花瓷质的山形笔架上,再低首细观刚刚完成的一幅画。
  近来她常常独自在思定书轩画画。从上次在城外观雪之后,郡王就没有再带她骑马。白天他留在城中陪伴的时候多了起来,晚上也不会对她太过粗鲁。他不在时,夕露总会在房中睡到午后才起身,不知怎么,她象是睡不够似的,经常感到疲劳又昏昏欲睡。每日睡足后,她才到书轩,有时提笔临摹唐卡,有时在宣纸上勾画人像。当然入画最多的是郡王,有时是精心着笔,细密工致;有时是信笔写意,挥撒自如。无论怎样也画不够他的样子。
  此时她在端详案头新成的画,画上的男子引马侧身、面向远天。这幅画几乎完全用墨勾画,只有他的披风略染石青,色调朴质而动势内敛。她已经无数次画他,渐渐发觉自己是笔下有情,画他的各种神态与各种动态,竟越来越沉迷。
  门边传来的步声她已经很熟悉,是她画中的男子。她抬起头等待,他推门而入的一瞬间也是她每天期待的细节之一。
  郡王绕到画案之后,低头欣赏纸上的画。“公主知书识礼,我却是关外的武夫,空有一身的力气,看来以后的儿女要靠公主教化了。”
  夕露有些惊觉,不知他为何提起儿女,莫非他想要她生育子女了?“我倒是以为,身居世外分外洒脱,琴棋书画不过是一时的消遣而已”。她悄悄看他,“如果有了儿女,我情愿他们象你。”
  郡王低首与她面面相对,气息吹拂她丝鬓。“那就一言为定,儿子象我、女儿象你。”
  夕露的脸有些发烫,猜测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怀上了他的孩子。“我……才不管呢。”
  他放声一笑,小女儿般的害羞惹人怜爱,不说破也罢。
  她取来一支细细的“花枝梢”,无墨的笔尖在他的手心带出细细水痕,她在画一朵云纹,以掩视心中的小鹿乱撞。
  郡王的眼光跟随着她的笔锋,“要在我手上练笔吗?”
  “对画者来说,画技纯熟之后,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以体肤为画,自古有之,不过并不是谁的身体都可以作画纸的。”
  “要纹丝不动,你以为我做不到?”郡王的唇角意趣盎然。“那在下今日就为公主献身一回,你可以放心一试。”他说着解开上衣,露出赤铜色的上身,放开两袖随意不拘地垂在腰下。
  这身躯已是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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