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集新注-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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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香气四溢。
下片比拟轻巧，斜阳留恋春光，似与其共语；并用蝶莺飞舞，表现动物
也尚惜春，人则不待言了，最后写醉卧春光，令人销魂。
酒泉子
其一
春雨打窗，惊梦觉来天气晓。画堂深，红焰小，背兰釭。
酒香喷鼻懒开缸，惆怅更无人共醉。旧巢中，新燕子，语双双。
【注】
红焰——灯焰。
背——这里是熄灭之意。
兰釭（gǎng　钢）——以兰膏为油所点燃的灯。
喷鼻——香气喷进鼻中。
缸（gāng　钢）——酒坛子。
【析】
这首词写触景怀人。
上片写主人公春晓梦觉，为打窗雨声惊破。室内灯灭，画堂幽深。这是
写环境。
下片写主人公的思想。昨夜酒醉，只是无人相伴。旧巢中一双新燕正在
呢喃私语，从侧面写了女主人公的孤独。汤显祖评道：“抚景怀人，如怨如
慕，何如《摽梅》诸什。”
其二
紫陌青门，三十六宫春色。御沟辇路暗相通，杏园风。阳沽酒宝钗空，
笑指未央归去。插花走马落残红，月明中。
【注】
紫陌——帝都的道路。刘禹锡《元和十年戏赠看花诸君子》：“紫陌红
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
青门——古长安城门名。据《三辅黄图》载，长安城东出南头一门曰“霸
城门”，民见门色青，名曰“青城门”，或曰“青门”。这里泛指皇都的城
门。
三十六宫——形容宫殿之多。骆宾王《帝京篇》：“秦塞重关一百二，
汉家离宫三十六。”
御沟——亦称“禁沟”，皇城外的护城河。崔颖《相逢行》：“玉户临
驰道，朱门近御沟。”又解：皇宫内流水的沟渠。《古今注》：“长安城引
终南山水从宫内过，谓之御沟。”
辇路——宫中的车道。
杏园——在长安东南，唐代新中进士游宴之地。见牛峤《酒泉子》中注。
咸阳——战国时秦国京城，秦孝公时所置。
宝钗空——买酒后宝钗玉器甲尽。
未央宫——汉代宫名。《汉书？高帝纪》：“至长安，萧何治未央宫，
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大仓。上见其壮丽，甚怒。”
【析】
这首词写京都胜景。
上片写景，紫陌青门，御沟辇路，满宫杏花春色。
下片写欢情，选取了一少年的洒脱行为作典型，他在明月中沽酒寻花，
一副得意之状可掬。确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之意。
生查子
相见稀，喜相见，相见还相远。檀画荔枝红，金蔓蜻蜓软。鱼雁疏，芳
信断。花落庭阴晚。可惜玉肌肤，消瘦成慵懒。
【注】
檀画句——用檀色所绘绣的荔枝图案，其色紫红。檀色：画家七十二色
中有檀色，即浅赭色。
金蔓句——金丝所制的首饰，如飞舞的蜻蜒状。
鱼雁——借代为书信。鱼：借鱼而传书信，有秘密情书之意。《文选？乐
府古辞》：“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雁：
亦为传书之物，见牛峤《更漏子》“其三”中注。
【析】
这首词写女子的相思。
上片“相见稀”三句，平淡的语句却道尽离多会少，喜逢怨别的种种心
情。“檀画”二句是从女主人公的衣裳和头饰写她的美丽。
下片“鱼雁”二句写与情人别后，音信不通。“花落”三句是伤景怀人
的情状。汤显祖评说：“信笔而往，无一浮漫。”
思越人
燕双飞，莺百啭，越波堤下长桥。斗钢花筐金匣恰，舞衣罗薄纤腰。东
风淡荡情无力，黛眉愁聚春碧。满地落花无消息，月明肠断空忆。
【注】
越波堤——即“月波堤”，这里泛指河堤。
斗钿花筐——均为妇女的首饰名。
金匣恰——用熨斗烙平。金匣：熨斗。徐■《剪刀》诗：“金匣掠平花
翡翠，绿窗裁破锦鸳鸯。”意思是用熨斗将衣物烙平。
【析】
这首词写妇人相思。
上片前二句点明时间、地点；后二句写妇人的艳美。
下片前二句从容貌写其愁思，后二句从外界环境写内心的思念。
满宫花
花正芳，楼似绮，寂寞上阳宫里。钢笼金锁睡鸳鸯，帘冷露华珠翠。娇
艳轻盈香雪腻，细雨黄莺双起。东风惆怅欲清明，公子桥边沉醉。
【注】
绮（qǐ起）——有花纹的细绞。这里是形容画楼。
上阳宫——唐代宫名，在东都（洛阳）禁苑之东，遗址在今河南洛阳市。
唐玄宗时，杨贵妃得宠，排斥有姿色的宫女，有些宫女在上阳宫里被关闭了
几十年，头发都白了。白居易有《上阳白发人》诗，专咏此事。
钿笼——用金箔饰的鸟笼。
露华珠翠——露珠在草上如翠珠粒粒。
香雪腻——香雪借代为女子的皮肤。腻：细腻光润。
【析】
这首词写宫女的寂寥。
上片写上阳宫女，正当妙龄，寂寞倚楼，空对鸳鸯，难耐露重帘冷。
下片写其倚楼所见，雨细莺飞，大有辜负娇艳丽质的感叹。于是产生了
后两句叛逆的假想：还不如伴那浪荡的公子，踏青郊外，桥边沉醉！词中透
露出对宫女们冷落身世的无限同情。
柳枝
腻粉琼妆透碧纱，雪休夸。金凤搔头坠鬓斜，发交加。
倚着云屏新睡觉，思梦笑。红腮隐出枕函花，有些些。
【注】
雪休夸——言雪不如人之洁白。形容前文的“腻粉琼妆”。
枕函花—枕套上所绣之花。
有些些——有少许。指枕花隐隐约约出现几朵。些些（xiāxiā虾虾）：
少许，一点点，作形容词用。如白居易《自题新昌居止，因招杨郎中小饮》：
“能到南园同醉否？笙歌随分有些些。”
【析】
这首词写美人睡态。虽浮艳，但细腻。
上片写美人情态：碧纱轻盈，肌肤胜雪，钗头斜插，鬓云飘散。这是睡
美人图。
下片写美人入梦，粉脸呈笑，枕花印腮。她梦中笑什么呢？自然是青春
的幸福，爱情的欢乐。全阕浓艳而含蓄，耐人寻味。闺思一般都以“愁态”
出现，这首词则以“梦笑”出现，独出心裁，别具一格。
南歌子
其一
柳色遮楼暗，桐花落砌香。画堂开处远风凉。高卷水晶帘额，衬斜阳。
【注】
砌——阶，房屋前的台阶。
水晶帘——用水晶妆饰的帘子。据《汉武帝故事》载，上起神屋，以白
珠为帘箔，玳瑁押之，象牙为蔑。又《西京杂记》载，昭阳殿织珠为帘，风
至则鸣，如金玉珠玑。这些都是言帘的精美。
帘额——指帘上端的遮匾。
【析】
这首词是一幅清美的景物画。
高楼掩映于绿柳丛中，台阶上飘散着带香的桐花；画堂门开，一阵远风
吹进丝丝凉意，傍晚，高卷窗帘，一抹斜阳从树隙中透进来，这是幽静的，
给人以柔美的艺术享受。全词如初日芙蓉，清新俊丽。
其二
其岸柳拖烟绿，庭花照日红。数声蜀魄入帘栊。惊断碧窗残梦，画屏空。
【注】
蜀魄——杜鹃。据《华阳国志？蜀志》载，周失纲纪，蜀王杜字称帝，
曰“望帝”，为蜀除水患有功，后禅位，升西山隐焉。时适二月，子规鸣，
因名子规为杜宇，又为望帝，又传说，望帝因悲亡国之痛，死后魂魄化为杜
鹃鸟，鸣声悲切动人。李商隐《锦瑟》：“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
鹃。”
【析】
这首词也以景胜，写情较空泛。
“岸柳”二句最为清疏，柳本是绿色，作者用“拖”字则将岸柳写活，
移情于物，别具韵味。下句本是写红日照花，而却说“庭花照日”，极言花
之红艳。后三句写杜鹃声惊醒美人残梦，顿觉“画屏空”，这乃是人之空虚
的反映。
其三
锦荐红■■，罗衣绣凤凰。绮疏飘雪北风狂。帘幕尽垂无事，郁金香。
【注】
荐——垫席。《楚辞？九叹？逢纷》：“薛荔饰而陆离荐兮。”
■■——水鸟。见温庭筠《菩萨蛮》“其四”中注。
绮疏——彩花稀疏。绮：本指彩绸，这里喻自然界的万紫千红之景。
郁金香——草名。《唐会要》：“贞观二十一年，伽国献郁金香。”据
说此草可以制酒，也可作染料。李自《客中行》：“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
盛来琥珀光。”这里是指室内充满郁金香美酒的香气。
【析】
这首词只写了雪天垂帘饮酒，笔墨浓艳富丽，而情意平淡，无可咀嚼。
江城子
其一
碧栏于外小中庭，雨初晴。晓莺声，飞絮落花，时节近清明。睡起卷帘
无一事，匀面了，没心情。
【注】
匀面了——擦脂粉完了。了：时态助词，表示动作已完成。
【析】
据《古今词话》记载，张泌少时与邻浣衣女相善，后女别嫁人，这一首
和下一首词都是追叙少年时相爱的情事的。
这一首词是写少女妆罢自怜。词是从对方设想，用流利的词句，抒发了
女子的伤春之感。
从“碧栏干外小中庭”至“时节近清明”，是写景，一派清丽；后面几
句，写少女睡起后的两个动作，一是卷帘，一是匀面，然而却是“无一事”、
“没心情”，实为伤眼前之春，怀心中之人。
其二
了阳回回浣花溪上见卿卿，脸波明，黛眉轻。绿云高绾，金簇小蜻蜒。
好是问他来得么？和笑道：莫多情。
【注】
浣花溪——在四川成都，一名濯锦江，又称百花潭，杜甫故宅在此。每
年四月十九日，蜀人多游宴于此，谓之浣花日，唐名妓薛涛，亦家于溪旁，
以溪水造笺，号“浣花笺”。
脸波——眼波。《花间集》中“脸波”一词四见：牛峤《菩萨蛮》“脸
波和恨来”，和凝《临江仙》“脸波微送春心”，顾敻《甘州子》“灯背脸
波横”与此句，均作“眼波”解。
绿云高馆（wǎn　挽）——把头发盘绕起来打成高髻。
金簇小蜻蜒——金缕结成蜻蜒状的首饰。
【析】
这首词是从男方的角度来写的一次难忘的会见。
首句点明相会的地点，“浣花溪上”，美好的名字，给人以美好的遐想。
“脸波明”以下四句，写男子所见女子的动人形象。后几句尤含深意，一问
一答，问者含情；答者有意，似笑似嗔，半真半假，天真可爱的形象几笔勾
出，耐人咀嚼。
河渎神
古树噪寒鸦，满庭枫叶芦花。昼灯当午隔轻纱，画阁珠帘影斜。门外往
来祈赛客，翩翩帆落天涯。回首隔江烟火；渡头三两人家。
【注】
噪（zào　燥）——虫禽的鸣叫。
昼灯——神庙里白天所燃的灯。
祈赛客——先求神而后酬神保佑自己的人。《旧唐书？张嘉贞传》：“先
是岳庙有远近祈赛，有钱数百万、嘉贞自以为颂文之功，纳其数万。”赛：
报答。《史记？封禅书》：“冬赛祷词”。唐司马贞索引：“赛，谓报神福
也。”
【析】
这首词写寺庙祈祀的情景。
别无可取，只开头两句与结尾两句皆可作画景，写出秋天萧瑟的气象与
水乡风光。
蝴蝶儿
蝴蝶儿，晚春时。阿娇初着淡黄衣，倚窗学画伊。还似花间见，双双对
对飞。无端和泪拭燕脂，惹教双翅垂。
【注】
阿娇——据《汉武帝故事》载，汉陈婴曾孙女名阿娇，其母为武帝姑馆
陶长公主。武帝幼时，长公主抱帝于膝上问曰：“儿欲得妇否？”曰：“欲
得。”又指女曰：“阿娇好否？”曰：“若得阿娇，当以金屋贮之。”公主
大悦，帝即位，阿娇果立为皇后。后因事废居长门宫，数年卒。此处是对美
丽少女的爱称。
伊——他，此处指蝴蝶。
燕脂——胭脂。
惹教句——逗引得蝴蝶垂翅留连。
【析】
这首词写一女子学画蝴蝶。
上片写暮春时节，阿娇窗下画蝶。“初着淡黄衣”，既指女子衣眼色泽，
又指所画蝴蝶色彩。
下片写画好后反复端详，似曾相识。“双双”句，一语双关，画上蝴蝶
与所见花间蝴蝶合写，天衣无缝。最后两句又进一层，是画后、看后的表现。
“无端”实际上是“有端”的：今昔不同，时地各异，少女自怜，禁不住泪
下湿画，弄坏蝴蝶，“惹教双翅垂”，蝴蝶也有情了。正如俞平伯先生在《唐
宋词选择》中说：“画上的蝴蝶，却处处当作真蝴蝶去写，又关合作画美人
的情态。”
毛文锡（生卒不详），字平圭，南阳（今河南省南阳附近）人。他本是
唐进士，入蜀后为翰林学士，前蜀水平四年（公元914　年）迁枢密院使，进
文思殿大学士。通正元年（公元916　年）拜司徒，天汉元年（公元917　年）
贬茂州司马，后又贬荆州司马。随王衍降后唐后，与欧阳炯等人以词翰供奉
内廷。
他的词，浅率庸腐居多，或颂圣，或敷衍题意；其中像《醉花间》那样
疏朗深婉的词较少。李冰若评说：“文锡词，在花问旧评均列入下品？？非
不琢饰求工，特情致终欠深厚，又多供奉之作，其庸率也固宜。”
虞美人
其一
鸳鸯对浴银塘暖，水面蒲梢短。垂杨低拂■尘波，蛟丝结网露珠多，滴
圆荷。遥思桃叶吴江碧，便是天河隔。锦鳞红鬣影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