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风流-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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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猗看眼漏壶,道:“四郎先去军营吧。十七就不去军营了,有几种你以后要用的药,我教你配,上午有空,下午有约请,晚上恐怕时间不够。”
萧琰心喜,看了一眼萧琮。
萧琮道:“好,那就这样安排。我上午去军营,中午就回来。”又说了几句话后,便带着萧承忠等侍卫出门,在前府的檐子门外与魏景寿父子五人会合,骑马去振武军的军营。
送走了萧琮,沈清猗带萧琰到了东厢的临时药房,教她配药。
四个侍女按沈清猗的吩咐将药材取出放到屋内的长阔的壶门桌上,便都退了出去,留两人在门外守着,另两人自去处事。
萧琰终于有机会和沈清猗独处,侍女一退出,她的眼神就热烈起来,“姊姊。”她笑着走近过去。
沈清猗却转身走到长桌前,指着道:“这一堆是制金疮止血粉的药。在承和院时教过你制药的方子和手法,其中最关键是用药的顺序……”她话没说完,就被萧琰靠近握住了手。
沈清猗手指一颤。
“姊姊。”萧琰站在她身侧,澄澈剔透又清亮的眼眸看着她,“我们说会话。”
沈清猗眼睛看着前方不看她,眼眸幽深,“说什么?”
萧琰凝视她的侧脸,眉毛皱起道:“从小沙海出来后,你就不对劲……”
沈清猗淡声否认,“我哪里不对劲了?”
萧琰有些委屈道:“我感觉姊姊你在疏远我。”
“没有。”沈清猗道。
“就有!”萧琰有些生气,她的感觉不会出错。
沈清猗敛了下眼,转身看她,幽声叹道:“那是我心情不好,因为孙师亡故,想起以前的事,心里难过,还有其他的事也要考虑……所以,可能忽略你了。”她看着她,眼神柔和,声音也柔和,“我怎么会疏远你?”
“是这样吗?”萧琰心头一松,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但想着沈清猗不会说谎骗她,便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姊姊不喜欢我了,让我好伤心。”
她心中欢喜,眼眸光华璀璨,笑容灿烂夺目。
沈清猗心口一荡,强行克制着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萧琰却凑近过来,低声道:“姊姊,那个魏五娘子……你真的不关心?”她声音抑郁,“四哥以后也要和父亲一样,有很多女人吗?”
萧琰的身高已和她相若,两人相隔不到咫尺,说话时呼吸几乎就萦绕在她的唇边。
沈清猗被她的靠近弄得心烦意乱,身子一侧,向右移开一步,才道:“你四哥虽然是承袭宗爵的嫡长子,但之前病了太久,族里很有些风浪。就算是如今,这风浪也不是全然消去了。……就像太子,因为病弱,就有争位的。也因为病弱,圣人给太子结了很多门亲事,太子妃、太子良娣、太子良媛,都是背后有大家族或势力的。你四哥以后要掌河西道的兵权,也需要河西这些武将家族的支持,最简单直接的就是结成姻亲关系。这其中,魏家的家风好,更主要儿郎成才,是掌有实权又有潜力的家族,从联姻对象来讲是首选。而且,魏五娘子你也见过,聪明,又知进退,做你四哥的侧室是很合适的。”
这些道理萧琰只是不愿深想,她心里郁郁,声音也愁闷,“可是,四哥要有其他女人了……姊姊,你不在意吗?”
沈清猗唇角一哂,她决定嫁给萧琮那一刻起,就从来没想过和他一生一双人。
世家的婚姻是门第和势力的结合,首要考虑的是利益,情爱永远是其中最不紧要的因素之一。虽然世家不是没有一生一双人的恩爱,就像萧琮的四叔萧昉,但是,萧昉不是宗子,也不是家中嫡长,他的婚姻可以有一定的自由。而萧琮不一样,他的婚姻注定了是和家族利益联结在一起。
他们的婚姻一开始就是交易,各求各的生存,哪有情爱呢?成婚四年相处下来,他们相敬相知也互相信任,彼此欣赏对方的人品和心性,但就是产生不了那种为对方心动、心漾、心荡神迷的爱恋感情。
沈清猗没有想过去爱萧琮,因为她一开始就清楚,处在萧氏宗媳这个位置上,可以喜欢萧琮这个丈夫,但不能有太多感情,否则痛苦的就是自己,就像她的嫡母陆夫人,一生都为她的丈夫——沈氏家主而苦,因为有情,就有嫉妒,就有不得不与其他女人分享丈夫的痛苦。
沈清猗将自己的心守得很好,她以为会和萧琮一生相敬相守下去,虽然没有缠绵刻骨的爱恋,却有一生的相扶相持,这样的人生也未必不好。但她没想到,那颗守得很好的心却会失落给了另一个人。
她心口微痛,脸侧过去不看萧琰,平静又冷冽的声音道:“没有魏五娘子,也有其他娘子。我不在意,是因为我不爱你四哥。”
萧琰身子一震,跟着被沈清猗下一句冲击。
“你四哥,对我也无情爱。”
萧琰凌乱了,脸上表情惊愕又有些茫然,“姊姊……你们……”
她神情恍惚,所以,她一直以为的,兄嫂相亲相爱,那就是笑话?
沈清猗转头看她,轻叹一声,道:“十七,这就是世家夫妻,是伴侣,不是爱侣。”
“可……那……”萧琰嘴巴张张又合上,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凌乱,有种闷痛又茫然无措的感觉——四哥和姊姊,都是她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啊,为什么却不能互相喜欢呢?而她很喜欢的这两个人中间,却要插入别的人。
她心里很难过。
垂了一会头,她道:“……可是,以后阿兄喜欢上了别人怎么办?姊姊以后喜欢了别人怎么办?”她心里乱糟糟的。
“……阿兄还可以将人纳进来。姊姊怎么办?……像公主那样,养着?”
沈清猗目光幽黑的看着她。
萧琰愣登一会,忽然用大义凛然的神态道:“姊姊,我会支持你的。”
沈清猗冷幽幽的,“你支持我什么?”
“养面首啊。”萧琰一脸大义道,“阿兄如果有其他女人了,姊姊养个面首,那也是公平的。”
沈清猗嘴角抽了下,“你以为我是公主?”除了强势的公主外,有哪个世家夫人敢养面首的?问题是这不是重点。“我想养你,你能给我养么?”
“哈?”萧琰一脸呆呆木木:……姊姊我们是在说同一件事么?
沈清猗扑一笑,心里抽痛,转过脸去,“逗你玩的。”
萧琰气鼓鼓的,“我是说真的。”
沈清猗回过头来看她,眼眸幽深,凝视她的眼神专注又深刻,“我心悦了一人,那人是自由身,我却已非自由,如何去拘了她?”
萧琰看见她幽黑的瞳仁里倒影着自己的脸,一时不由怔怔,总觉得她这话里好像蕴藏了很深刻的感情,不由喃喃道:“姊姊有喜欢的人了?”
沈清猗手掌抚上她的脸颊,唇边的笑容莞然,轻柔的声音道:“没有。”
我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是有了心悦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可是,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心悦你。(沈清猗)
第七十章 如人饮水()
中午;萧琮从军营回来。
沈清猗要去城外的松明园赴宴;夫妻俩打了个照面就分开了;西阁用午膳时就只有萧氏“兄弟”二人。
萧琰不时看萧琮一眼;目光有几分古怪。
萧琮被看得莫名;觉得那目光似乎……挺幽怨的?
萧琮嘴角抽了下,按捺下疑惑,待用完饭食、漱口净手后;才问她:“怎么用食不专心?阿兄脸上有花不成?”
萧琰哼哼;“我想着明天就要离开阿兄了;多看你几眼呗。”
萧琮一听乐了,“早上还生我气呢,这会不气了?”
萧琰哼哼,“姊姊给我讲道理了。”
萧琮呵呵一笑;觉得有个明白事理的妻子简直太省心了。
萧琰哼哼一声,觉得这样好的姊姊四哥居然没喜欢上,真是……太可气了!
“兄弟”俩去了书房,就在堂舍的东间。侍书上茶后,萧琮便给她讲去静南军的注意事项,让秉笔也跟着一起听。之后又屏退侍仆,只与萧琰一人讲静南军诸将尉的性格、为人处事,如何交往,等等;又给她讲从军后的训练、操练诸事,手下有了部属后如何带兵,如何恩威并用,遇上那等不服管的又如何,等等。
林林总总讲了两个多时辰,萧琮最后道:“你先记下这些,不明白的,等你以后有了兵,在带兵中就有体会了。”又叮嘱她,“闲时要多看兵书。不能做纸上谈兵的赵括,但也不能当有勇无谋的张飞。你看魏光福(魏景寿字),道儒之类的书读得少,但历朝各家的兵书都读得烂熟,还有曹持节(曹元度字),也是如此。不读兵书打胜仗的将军也有,但那是天生的战争直觉,有了条件时还得读书。”
萧琰点头应下,她原就喜欢兵书多过经书,多看兵法对她来讲一点都不勉强。
萧琮却又说她:“《老子》《论语》也不能放下,这是世间的道理,做人做事的道理,为政的道理也要略通,即使不处政,也要懂些为政之本、政民之道。”
萧琰唯唯应下。
萧琮只觉有万般话要叮嘱这个弟弟,颇有孩子要出远门父母好担忧的感觉,心里叹息一声,十七已经大了,不能总当成孩子,便将那些话都咽下去了。
他想起魏五娘子的事,不想因此事与弟弟有了隔阂,便关心沈清猗是怎么说的,问她道:“你阿嫂给你讲了什么道理?”
萧琰心情立时又不好了,翻了下白眼,将沈清猗关于联姻的那段话讲了,哼了声道:“姊姊说,没有魏五娘子,也有其他娘子。——还不如魏五娘子呢。”后面这句是她加的。
她看着兄长,目光有些不善,“阿兄喜欢魏五娘子?”
萧琮觉得他要回答一声“是”萧琰很可能扑上来掐他脖子,心里有些无语,道:“只见过几面,话都没说过,哪来喜欢?”
萧琰哼声,“你跟姊姊朝夕相处四年,怎么没见喜欢她了?”
萧琮咳咳一声,伸手拍她一巴掌,“兄嫂的感情你也管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萧琰抱不平道:“姊姊这么好,阿兄你怎么不喜欢她呢?”
萧琮扶额,感情这事不是好不好就能产生的好吗?语气有些无奈的道:“我不是不喜欢你阿嫂,只是男女情爱的事,不是想有就有,这得看缘分。有夫妻缘分的,未必能互相爱慕。能相爱的,未必能做成夫妻。”
萧琰不懂,她觉得四哥和姊姊都是很好很优秀的人,怎么就不能互相爱慕呢?
萧琮头疼,难道要他说沈清猗不是他喜欢的那种?
他病卧在榻上时,也曾几番想象他未来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听说江南世家的女子都很温柔、体贴,他想象他妻子也是这样的人,而且笑容温如暖阳,让他见了就会觉得温暖。
可是看过沈清猗的情报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冷、酷、狠。——这是他要娶的妻子?
好吗,他需要一个冷静、缜密、坚毅又果决的妻子,即使她冷情、冷性、手段冷酷、下手也狠,那又如何?他要娶的不是爱人,而是能救他命的、也是能在未来和他一起撑起天空的人,娇花不适合他。
萧琮默默的将娇花埋进了土里。
他见到沈清猗时,觉得这女子的风骨极好,但比想象中更冷,那是一种冰天雪地的冷彻梅香,不是三月满山笑的迎春花。
萧琮默默将笑如暖阳挂到冷风里的枝头上。
当然沈清猗待他是很体贴的,但是那种让人生出旖旎的体贴……真没有!萧琮觉得他对沈清猗就生不出旖旎来,想象沈清猗对他温存柔媚的样子,他自己都要打个哆嗦,这情景太美好不忍直视。
但是,这些能跟萧琰说么?
绝对不能啊。
这孩子肯定跳起来跟他急,“姊姊怎么不温柔了”“姊姊怎么不体贴了”“姊姊笑起来怎么不暖了”……哎这没法说,扯不清。
萧琮觉得给弟弟谈兄嫂为何没有产生爱慕,这事怎么不对啊?
他抬手敲了萧琰一下,瞪她道:“如我和你阿嫂这样的,真要相爱甚深,日子反不好过了。懂不懂?”就像母亲,如果真个深爱父亲,梁国公府早就闹翻天了。他那兄长还能那么蹦跶?梁国公府根本不可能出现庶子,父亲那些女人得死光。
安平公主的杀伤力,绝对不会让人想去尝试。
所以公主你养个面首去玩吧,别折腾后院了。——萧琮觉得这是萧氏族老们容忍母亲养面首的最大原因,只要不弄出孩子就行。
萧琮由衷佩服娶了公主的父亲、祖父和先辈们,为了萧氏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