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为证 作着:带刀-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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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大叔说得对，在城外打好。”宋山接着说道：“从曲阜到兖州只有一条公路，是民国21年，当时的孙师长（孙桐萱）因为到这里朝圣的人很多，就下令修了这么一条公路。这条路被称之为‘孔道’，路面平坦宽阔，修得非常漂亮。”
他的话音充满了自豪，毕竟是因为为了来曲阜才修的这条公路。可是等他刚说完，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来：“铲铲哦（铲铲――扯蛋，胡说），真要是想你说的，这条公路平坦宽阔，哪还打锤子伏击，早就被发现了。”
宋山愣了好一阵才明白话里的意思，有些不满地说道：“这位兄弟等我把话说完，再下结论不迟。孔道虽然平坦宽阔，但再路的两边，当年等距离栽了很多杨柳树，还有很多石围，石围上有很多‘爱护树木’‘保护道路’《孔子家语》里面的话，还有里程数。鬼子根本来不及，也不可能把这些树和石围都拆了。这些杨柳、石围可不都是非常好的隐蔽物？”
受到了反驳，屋里暂时安静下来。
“又有人来了，嗯，也是农民，大约有20来个。”门口望风的队员轻轻说了一声。
加上他们，现在一共有近四十个人了，明天会运多少粮食走？赵怀金心里忽然急了，问道：“对了，宋山，你和周虎是当地人，有没有别的出城的办法？”
“有啊。前天晚上鬼子进攻城北的政府机关，把城墙炸塌了多处，虽然估计有巡逻队，但应该很容易就出去的。”宋山一下子兴奋起来：“是不是现在就去通知他们？”
“可是怎么出去？”赵怀金是有这个意思，可是一看这屋子除了门，连个窗户都没有，想要出去，非把锁弄坏不可，但如此一来，被鬼子发现了怎么办？
周虎闻言走到门口看了看，回头笑着说：“这锁好开。以前一个小偷教过我。”说完从衣领抽出一根细细的铁丝拿在手里晃了晃。
“也，你娃是警察，还拜小偷为师？”一个队员取笑道。
“技多不压身，开锁也是一门技巧。”周虎笑着回答道。
原本以为是难题的状况就这样轻松解决，赵怀金心情也好了起来：“这样，等深夜鬼子睡了，周虎和戴柄荣两个出去通知营长他们。”
“好的。”叫戴柄荣的队员站起来答应道。两个人接过赵怀金和另外一个队员递过来的驳壳枪，检查了一边，插进自己的后腰。
不久同样是农民装束的几个人给他们送来晚饭。刚拿起来吃了一口，才发现这所谓的晚饭竟是混着不少泥沙的糠做的窝头。
“妈逼，啥子鬼麻糖东西（鬼麻糖――乱七八糟），狗日的，莫说咽，嚼都莫的法嚼。”一个队员把窝头扔回桶里，骂了一句。
“就是，吃得老子打胡乱说（打胡乱说――没有心情，要乱说话）。”几个队员纷纷把窝头扔进桶里，不吃了。
“把窝头捡起来。”赵怀金严肃地说道：“东西虽然难以下咽，但是有总比没有好。明天还要打鬼子，大家一定要保存体力。”说完，带头吃了一口，脸上立刻表现出痛苦的表情，却是把牙给咯痛了。不过他还是忍住没有吐出来。
赵怀金的样子让大家笑了，想想他的话也有道理，便叹着气拾起窝头，努力吃下去。
吃过饭，大家便和衣躺下，赵怀金、周虎和戴柄荣却在焦急地等待深夜的到来。估计时间差不多了，这就要过去开锁，外面由远及近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最后在粮库门口熄了火，紧跟着就是一阵大量人员下车的声音以及鬼子的叫喊声。
“出事了？”几个就近的队员闻声起来，趴在门口张望。其余的人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是俘虏。都穿着军装，有五六十个。脚和手臂上都拴着绳子。”一会，张望的队员就给大家说着看到的情况。
听说是俘虏，又有几个队员妄图钻到门口看个究竟。
“一个俘虏摔倒了，啊，龟儿子好凶，拿枪托打人。”
“咦？你们看，好多人穿的军服跟副营长的一样。”
队员们的议论让赵怀金很是心烦，谁愿意当俘虏？正要训斥队员，猛然间听见最后一句话，心里一颤，想：“难道这些都是西北军的俘虏？”
他挤到门口，顺着门缝往院子里望去，果然眼前走过的战俘群里，有不少人都穿着淡蓝色的西北军军服。
又看了一会，赵怀金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他，竟然看见了几个熟人。
待战俘们都走进了院子，一个鬼子军官在翻译的陪同下，对俘虏们大声说道：“我希望你们都明白，你们现在的身份！不要妄图逃跑，要是想要反抗，你们也就不会被皇军俘虏。作为军人这是一种耻辱，可这也是你们自己选择的道路。皇军不杀你们，是因为你们作为奴隶，对皇军还是有用的。今天因为你们其中的一个人伤害了我的一个士兵，已经有十个人为之陪葬，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不愉快。皇军是仁慈的，你们必须明白这种仁慈不是软弱！我现在宣布，以后你们中间表现好的，将会被我们释放。”
训话期间，大部分的俘虏安静地听着，光线不好，赵怀金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可是听说有十个俘虏被杀，包括他在内，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颤。
鬼子军官走了以后，一队日军上来把绳子给大家解开，跟着几个俘虏被叫走，不一会抬来几只大桶，俘虏们一拥而上，却是发晚饭了。
吃过晚饭，俘虏们分别被赶进三个屋子，院子里除了门口屋里传出来的鬼子嬉笑声，已经空无一人了。
“你们马上走。现在鬼子正在接风喝酒，估计戒备诗最松的。”赵怀金低声命令道。
周虎站起来，看了周围的伙伴一眼，点点头，双手抱拳：“大家保重。”
“路上小心。”赵怀金叮嘱了一声。
房门的锁被周虎几弄几弄，轻轻地传来“啪”的一声，已经被打开了。两个人无声无息地闪出屋子，顺着墙根，翻上了屋顶。
“大家睡吧。明天给鬼子运粮的时候，动作慢一点，给营长他们多争取点时间，来回几十里路呢。”赵怀金待周虎他们消失不见，这才转身对其他人说道。
刚才鬼子军官的话里说出的凶残的一幕，早让大家失去了继续聊天的兴趣，听赵怀金这么一说，纷纷躺下休息。
赵怀金躺下以后，却没有睡着。刚才的俘虏人群里，有两个是他认识的。离开部队四年了，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他一边思考着明天是否和他们认识，一边焦虑着老部队的命运。鬼子已经深入到了山东，作为平津第一线的29军，怕是已经撤退了。
天刚亮，赵怀金他们就被院子里的叫喊声惊醒了。不久，房门被打开。走出屋子，院子里已经站满了鬼子和伪军。
吃过地瓜叶做的稀粥算是一天的早饭以后，他们和俘虏分别被带进粮库，在鬼子和伪军的指挥下，往车上运粮食。
经过一个晚上的考虑，赵怀金最终决定不能和这两个战俘相认，原因很简单，马上就要伏击这支运粮的车队，他不能冒任何风险，把三百多川军兄弟的性命寄托于他对这两个当了俘虏的人的信任上。好在俘虏和老百姓两拨人完全分开，也基本上不用担心被发现。
鬼子这一次一共来了十辆汽车，粮食基本上装了三辆，其余的又开到县粮库，赵怀金他们连同俘虏一起又赶到那里。
县粮库门口，他们受到了极为严格的搜身，这让赵怀金十分庆幸把枪早已藏在了板车下面。同时，这里完全不同于先前那个粮库的异乎寻常的戒备森严，让赵怀金心里极为怀疑这里面除了粮食，是不是还有什么！
等到再一次装满两车粮食以后，他们这些老百姓就被赶了出去。走出大门的一瞬间，赵怀金下意识地回头想在看看那两个熟人，竟望见俘虏们此时搬运的，不再是一包包的粮食，而是一个个外形他非常熟悉的弹药箱！
怪不得这里戒备这么严，原来这里才是鬼子真正的军火中转库！
被扣押了一个晚上，又一大早起来运粮，鬼子和汉奸没有给任何一点报酬的意思。面对刺刀，不少农民只能唉声叹气。赵怀金他们混合着这些老百姓，走出了曲阜县城。
一出城往西走了半里多地，他们遇见了已经等在那里的周虎和戴柄荣。在他们的带领下，一行人顾不得疲劳，往埋伏的地点跑去。
等和李德明见了面，所有人才长长出了口气。
“兄弟们辛苦了。”李德明热情地和大家打着招呼。
“长官辛苦。”队员们一起向李德明以及他边上的三个连长敬礼。
“青蛙皮，听说你们昨天一天都在装哑巴，有啥子感觉喃？”队员里面有一个是董有福连里唯一派出去的人，打过招呼就主动问起来。
“嘿嘿，连长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啥子感觉，一天不说话会是啥子感觉？哎呀，现在总算是可以说话了。我憋了一天憋坏了，再不说话，都真的成了哑巴了。”那个绰号叫“青蛙皮”的队员笑呵呵地说道。他的话让大家都笑了
赵怀金上前一步，对李德明说道：“营长，赶紧让兄弟们吃点东西，一整天鬼子就没让我们吃过人食，兄弟们大概都饿坏了。”
李德明早已从周虎、戴柄荣那里得知了这些情况，馒头等食物已经准备妥当，当即叫人把队员们带下去出饭。
“副营长，今天上午你们搬了多少粮食？有多少押运的鬼子？听说还有几十个俘虏？”安排完这些，李德明开始问他此时最关心的问题。
“一共十辆车，除了五辆粮食，还有大概一辆或者两辆车装弹药。因为我不清楚那几十个俘虏和押运的鬼子会坐几辆车。押运的鬼子可能不会超过五十个，只是不知道曲阜县城会不会再派别的押运部队。”赵怀金一边吃东西一边说。
“还有弹药？”显然这个情报让李德明有些吃惊，这个新情况的出现让问题变得棘手。有弹药运输，一般都是有不少鬼子押运的。
“要不要改变一下计划？”赵丞稷忧虑地问道。
“我觉得问题不大。一旦打起来，那些俘虏可能会帮我们的忙。”赵怀金想了想说道：“昨天晚上戴柄荣已经给你说了俘虏的事情了？我估计有机会，这些俘虏决不会坐以待毙。”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便想起那两个熟人和鬼子枪杀是个俘虏的暴行。
李德明递过一杯水：“荣娃子昨晚上说了这事，不过我倒没有想到这一层。既然你提醒了我，那就按计划干？路上我已经让人埋下了手榴弹，各火力点也准备好了。”说完见赵怀金点头同意，就对三个连长说道：“那就这样，你们三个赶紧回去再检查一下。”
三个连长答应一声离开了。这时赵怀金有问道：“那些粮食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实在是心痛那些被鬼子搜刮过来的粮食。眼看着现在已经是严冬，粮食被鬼子抢光了，这让农民们还怎么活！
李德明笑了笑，指了指后面：“这倒不用担心。昨天的那些老百姓我没敢放回去。现在他们都还在一里多路的地方躲着呢。待会缴获了粮食，就让他们都运回去。”
“他们，他们没什么情绪吧？”赵怀金有些迟疑地问道。知道这些老百姓没事，他暗自松了口气。
“没事。我就告诉他们让他们留一下。你们昨天离开以后，他们也终于明白我们是打鬼子的军队，都高兴得不得了。”李德明笑呵呵地说道。
“看起来你都准备好了。”此时此刻，赵怀金才发现自己想错了，李德明并没有全部杀掉那些老百姓灭口的意思。
“当然都准备好了。”李德明有些兴奋：“昨天晚上了你们都还没有回来，我都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直到深夜荣娃子他们回来。连夜我们就赶到了这里，布置好一切，大家才一边潜伏一边睡觉。”
说到这里，他看着赵怀金，微微叹了口气：“我们这些事都是些体力活，副营长你们却是深入虎穴，可比我们危险的多了。你吃过东西赶紧去休息一下吧。”
看见李德明眼睛周围的一圈黑色，赵怀金心里有些感动：“我们有什么危险？鬼子狂妄自大得很，基本上没有一点戒备之心。说来你或许不信，昨天在粮库一个鬼子少将还亲自拍着我的胳膊说我是‘大大的良民’，还给了我十块大洋算作奖励！
倒是你慢了一晚上也很累了，赶紧去休息一会，估计吃过午饭鬼子的车队就来了。我们反正昨晚上睡得挺好，这些放哨的事也让我们来干，让站岗的兄弟们也好好休息一下。”
“行。那就有劳赵大叔了。”李德明没有推脱，他也的确很累了。说完，叫过几个人让他们带路，去换岗哨休息。赵怀金这一次对李德明忽然的改口称呼没有纠正，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招呼上跟自己进城的队员离开了。
中午过后不久，最远的一个哨兵小跑着过来：“副营长，鬼子车队来了，十二辆汽车，两辆摩托车。”
第四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