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几时有:大明帝国的叹息 作者:包瑞-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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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衙門口出現大量群眾聚集的現象，緊接著諸生文震亨、楊廷樞、王節、劉羽翰等人要求拜見江蘇巡撫毛一鷺及巡按禦史徐吉，傳達群眾意願，要求釋放周順昌。
由於抓捕周順昌的行動是奉皇帝詔書進行的，無人有權作出釋放周順昌的決策，因此，眾人的要求遭到拒絕。
在爭論中，旗尉指責群眾防礙公務，阻撓辦案，群眾則大罵旗尉假冒拢�旨，亂抓人。
於是雙方發生衝突，緊接著就大打出手，場面頓時失去控制（蜂擁大呼，勢如山崩），民變暴發了。
此事暴力事件情節很嚴重，簦У秒u飛狗跳。兩名公差被打死（一人被打死，另一人躲在房梁上體力不支掉下來摔死），多人受傷。
地方官員在這次事件中分為兩派，江蘇省委書記（巡撫）毛一鷺和巡按禦史徐吉站在朝廷一方，執行任務。他們在事件中也受到了衝擊，毛一鷺躲到廁所裏以才得以倖免。
知府寇慎和縣令陳文瑞則站在群眾一方，他們不僅洠в惺艿叫n擊，事件反而在他們的勸止下得以收場。
事情經過大致如此。
現在我們再回過頭來看看前面提出的幾個問睿�。
一、關於朝廷抓捕“蓼洲周公”的原因。
“蓼洲周公”就是周順昌，是魏忠賢以非常程式處死的　“七君子”之一，表面上看，“蓼洲周公”周順昌捲入了周起元貪污案中，實際上他以庇護黨人、激進反對魏忠賢而被決心要對枺�林黨進行外科手術的天啟帝列為定點清除物件，對“六君子”和“七君子”的處理都是以拢�旨的形式下達命令的，都是通過詔獄的形式進行處理的。因此，朝廷抓捕周順昌之事純屬政治鬥爭，雙方各有各的毛病，無關正義邪惡，更無關群眾生活，“市民”以暴動的形式參與這種鬥爭，並洠в谐浞值睦碛珊头e極的意義。
二、關於“市民暴動”是否有幕後推手的問睿�。
市民是“不明真相的群眾”還是“被煸動利用的群眾”？事件是自發的，還是有組織的？這個方面的證據恐怕在當時就己經被消滅了，幾百年後的我們更是無從得知，可是我還是想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因為直接證據雖然洠в辛耍�間接證據還是不少的，經初步研究，基本上可以得到以下一些事實：
1．組織領導此次市民暴動的是枺�林黨人。正如文中所說：“吾社之行為士先者，為之聲義，斂貲財以送其行，哭聲震動天地”。其中“吾社”就是眩�社的前身應社，“行為士先者”，即是領導暴動的應社骨幹楊廷樞和文震亨等人，楊廷樞是應社元老，地位僅次於張溥和張采，文震亨和他的哥哥文震孟都是一時俊傑，也是眩�社的中堅，文氏兄弟的曾祖是明代著名的江南四大才之一的文征明，文家在蘇州極有勢力。
2．上書要求厚葬五人，“以旌其所為”　的是枺�林黨人。“請於當道”，要求厚葬“五人”的“郡之賢士大夫”分別是“冏卿因之吳公，太史文起文公、孟長姚公”。即是太僕寺卿吳因之，翰林修編文震孟和姚希孟。其中文震孟和姚希孟都是枺�林黨人和眩�社成員，也都是朝廷大員，兩人還都擔任過崇禎皇帝的日講老師，姚希孟是文震孟的外甥。
3．保全五人頭顱並為之捐資修墓的是枺�林黨人。“五人”被殺時，“有賢士大夫發五十金，買五人之頭而函之”　，其中所說的“賢士大夫”就是吳因之。五人被殺後，吳因之出重金秘密地買下了五人的頭，裝入木匣，埋在城內王洗馬巷住宅的花壇裏，第二年，五人獄得昭雪，吳因之就將五人頭顱移至山塘街，與他們的屍體合葬，為修建墓園，參加義助者有吳因之、文震孟、姚希孟、錢謙益、瞿式耜等54人。現在墓園門廳內，還立有五人之一的楊念如侄女出資鐫刻的《五人義助疏碑》，上面列出了五十四位捐資的人名單，這些人絕大多數是枺�林黨人或親枺�林的人士。
4．為“五人”撰文的是應社和眩�社的創始人張溥。
綜上，枺�林黨人在此次事件中表現突出，從頭至尾，全程深度參與。從組織群眾，到帶頭簦�事，到釀成民變，到進行繕後，到請命修墓，捐資修墓，到著書立說歌功頌德，到處都能看到枺�林黨人的身影。我們不禁要問：枺�林黨人為什麼在此事中表現得如此活躍呢？
答案是：因為被抓捕的“蓼洲周公”是枺�林黨骨幹。
被抓捕的和反抗行動的人都是枺�林黨人，很顯然，這是一次有組織的對抗，枺�林黨是這次事件的幕後推手，其目的就是通過製造動亂，嚇阻朝廷抓捕枺�林黨人。正如張溥在文中所說：“卒以吾郡之發憤一擊，不敢眩�有株治；大閹亦逡巡畏義，非常之蛛y於猝發。”
然而這只是站在他那個立場上的說法，從朝廷的角度看，這次事件是明目張膽的暴力抗法，在明代歷史是絕無僅有的，影響非常惡劣，因此，天啟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朝廷必將嚴辦。
三、關於“五人”的身份問睿�。
主動受死的“五人”的身份很可疑，他們並非普通市民，而是社會地位低下的卑邸�之人，正如張溥在文中所說，“生於編伍之間”“人人得以搿�使之”。其中的周文元是“蓼洲周公”周順昌的轎夫，另外四個人或為商販，或為牙伶，或為夥計。明代與現代不同，現代的商人和藝人不是大款就是大腕，社會地位很高，明代商人和藝人是都是下九流。按照當時的觀點，身份卑微的人命不值錢，適合頂罪。
四、關於五人“頂罪”的內幕問睿�。
就在毛一鷺向朝廷彙報情況，朝廷準備嚴辦的時候，“五人”挺身而出，擔下了所有的罪名，朝廷方面也不願事情簦Т螅�希望維持安定團結的局面，於是事件迅速平息。
事實上，五人雖然參與了事件，但他們的社會影響力微不足道，不可能是事件的組織者，他們罪不至死，很可能是替罪羊。
在朝廷查辦之前，枺�林黨人有必要採取丟卒保車的策略，讓五個身份卑賤之人主動投案自首的，使案件得以迅速了結，那些真正的幕後推手，就可以平安無事了。
於是才有了五人“英勇獻身”的壯舉，於是才有了枺�林黨人才投桃報李，為其申冤，為其修墓，為其歌功頌德，於是才有了張溥的“五人墓碑記”。
據報導，幾年前陝西出土了一塊顧炎武撰寫的寇慎墓誌，這塊墓誌證實，寇慎在處理這起突發事件中，起到了關鍵作用。
寇慎是當時的蘇州知府，他一方面向上做工作，向毛一鷺提出了一個誅首惡，安民心的措施，另一方面又向下施加壓力，逼迫枺�林黨人實施丟卒保車的行動。
他很可能就是以五人之死，換取朝廷不再深究事件的主要決策人，這也與他在事件發生時站在枺�林一邊的立場是一致的。
這還不是全部，以下幾點可以從另一個側面印證我們判斷：
一、明朝末年，軍隊製造士兵“嘩變“，要茫�長官，地方通過製造“民變”，要茫�政府的事件，時有發生。
二、除了蘇州城內抓捕周順昌的公差受到民眾襲擊以外，蘇州城外抓捕黃尊素以及常州抓捕李應升的行動也都受到了類似的暴力反抗。
在一個案件中出現三次民眾暴力抗法，概率實在是高，如果是自發行為，很難有這麼高有概率，普通老百姓不會有這麼高的參政意識。
三、民變發生不久之前，發生了“六君子”之獄，“六君子”慘死獄中的教訓，使枺�林黨人意識到，不能坐以待斃，所以“七君子”事件才會有如此多的暴力反抗事件，很顯然，暴力事件受到了“六君子”事件的影響。
綜上可以推斷，蘇州發生的民變是一次有組織有計劃的暴力反抗，是明末黨爭的一個具體事件，“五人”是這一事件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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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忠若奸
周延儒的家鄉宜興是眩�社的勢力範圍，當周延儒回到家鄉時，他就掉進了眩�社這張大網裏。性格投機的他，不可能像屈原一樣“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只能是“淈其泥而揚其波，哺其糟而歠其醨”，與眩�社打成一片。
在朝時，他是張溥的座主，張溥是他的門生，到了家鄉，張溥是他的教父，他是張溥的門徒。
周延儒躺在眩�社這個大網裏蕩悠悠的時候，溫體仁則站在朝堂的最高處孤獨地戰鬥著。
枺�林黨人把各種屎盆子往溫體仁的腦袋上扣去，甚至拿溫體仁的姓氏作文章，將“溫”與“瘟”聯繫起來，利用封建迷信對其進行裕�咒。
為阻止溫體仁當首輔，刑科給事中黃紹傑向皇帝指出：自從溫體仁進入內閣以來，洠в幸荒瓴缓担瑳＇有一天太陽不昏暗，洠в幸坏夭皇転模瑳＇有一處不出現盜匪。因此，溫體仁是一個不吉不利之人，應該讓其辭職。
作為文人進行政治鬥爭必殺絕技的民郑�，也開始對溫體仁進行“歌頌”，京師民郑�中說：“崇禎皇帝遭瘟（溫）了！”另一首名郑�更是對溫體仁及其朋友破口大駡：
內閣翻成妓館，
烏歸王巴篾片，
總是遭瘟（溫），
這首民郑�以姓氏和籍貫為影射，“烏歸”即烏龜，指得是烏程籍的首輔溫體仁；“王巴”即王八，指的是內閣輔臣四川巴縣人王應熊；“篾片”　的意思是那些陪人念書、下棋、畫畫等幫閒的人，類似於現在的三陪，這裏用來指另一位內閣輔臣吳宗達。
溫體仁、王應熊、吳宗達三人在內閣的關係不錯，因此枺�林黨人把他們罵作是烏龜、王八和三陪，內閣也因為有這三個人被諷刺為妓館。
枺�林黨人的書洠в邪鬃x，罵功十分了得。
然而不論是市井的歌郑�的簡接詆毀，還是朝堂上直接的上疏彈劾，都洠в泻硠訙伢w仁的地位，也洠в凶屗�失去皇帝的信任，那些攻擊他的人不但洠в邪獾箿伢w仁，反而引火焚身，有的被罷官，有的被流放，有的甚至被廷杖打死。
溫體仁反擊的方式是“無言的傷害”，一切盡在不言中，手腳非常乾淨，從不露什麼痕跡。
如果他要排擠一個人，他會耐心的等待機會，等到此人犯了錯铡�，他就會上去落井下石，這個舉動看上去公平合理，上下都不會產生懷疑。這招叫做“因事圖之，使其機自發而發，上不疑也”，這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乘勢而上。有時他會假裝寬宏大量，去為一個人說好話，實際上卻將此人與皇帝忌諱的事聯繫起來，使皇帝更加生氣，從而加重對此人的處罰。這招叫明救暗害。如果他要推耍б粋�人，他會暗中指使人去提議，他自己再發表見解。總之，無論他做什麼事，都是從暗中出手，從不親自出頭露面。
從某種角度講，溫體仁確實是一個機深刺骨的傢伙，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在枺�林黨人的圍攻中長期立於不敗之地。
在黨爭的浪潮中，官員們經常七上八下，很少有人能坐得穩，而溫體仁卻在相位長達八年之久，這很不容易。更難能可貴的是，溫體仁是在下有一群枺�林黨人排擠，上有一個換人如換衣的皇帝的環境下取得這一成績的，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
當然，機深刺骨只是枺�林黨人的說法，如果站在溫體仁的角度講，那叫老成謬�。事實上，溫體仁之所以成為政治不倒翁，除了機深刺骨以外，還有一些非常難得的優點。
首先，溫體仁精明幹練，有很強的工作能力。內閣政務繁忙，刑名錢糧，頭緒繁多。每遇到眩�雜的難睿�，眾位輔臣都皺起眉頭面面相覷，只有溫體仁一目了然，從來不出現錯铡�和駁改，因此內閣其他的輔臣都很佩服他的敏練。
其次，溫體仁清廉。考懀У阶约旱米锪藮｜林黨，有許多仇人，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他將會死得很難看，因此溫體仁把自己的屁股擦得十分乾淨，從不貪污受賄，就連把他迹�入《奸臣傳》的《明史》也不得不承認，溫體仁“苞苴（意為賄賂）不及門”。
個人認為，僅懀�上述兩點，溫體仁似不宜進入《奸臣傳》，《明史》之所以把一個清廉、能幹的首輔迹�入《奸臣傳》，恐怕還是受到了被溫體仁打擊的枺�林黨寫手的影響，實在是有失公允。
枺�林黨人是好人，所以排擠枺�林黨人的溫體仁是壞人，這就是《明史》的邏輯。這種邏輯是不要臉的婊子邏輯，是不講理的強盜邏輯，是洠�腦子的豬頭邏輯，騙騙上個世紀的人還可以，實在不值一駁。
事實上，打擊枺�林，正是溫體仁輔政八年的一個政績，這使得明朝的朝政洠в谐霈F一邊倒的局面，從而延緩了明朝的滅亡，而在此過程中表現出的機深刺骨，不是問睿�。
有人也許會說，溫體仁輔政八年，洠в惺颤N政績，民變持續發展。事實上，明代的內閣，只有輔政的功能，決策權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作為文秘部門的內閣，只負責處理日常事務，尤其是在軍事方面，更是其鞭長莫及的。
在強勢的、事必躬親的崇禎皇帝手下，溫體仁及其他大臣，更難有什麼作為，讓溫體仁一人對民變的局勢負責，是毫無道理的。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