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引凤-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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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魂魄不全的时候，平日深藏内敛的情绪尽显，看在顾青莲眼中，却是异常可爱。
勾唇一笑，紧握匕首的手上再加力一分。
她知道，此刻她必须撑下去。
不知挺过了多少次致命的昏眩，顾青莲朦胧中只觉得半挂着的身子突然一轻。
“盟主！”
恍惚间抬头对上的，竟是清河担心的脸。
见顾青莲对着自己微笑，清河连忙一路攀援而下，将方才绕在她身上的金丝索系紧，急切地问道：“盟主，你可还有余力……”
顾青莲的神智被他突然的到来刺激得清醒起来，靠腰间金丝索的支撑，将兔子交给他抱住后，终于松开了握住匕首的手。
清河见她那手软软垂下，似乎毫不着力的样子，正想开口，却被顾青莲截住了话：“此地不宜久留。”
清河向来只听顾青莲一个人的话，闻言当即便将金丝索递到她尚能活动的另一手上。
顾青莲接索在手，拔起身形，足尖在犹自插在山壁上的匕首上轻轻一点，刹那间便消失在了笼罩在崖中的浓雾中。
清河见状便也学着她的样子，一路运起轻功援壁而上。
重新踏足实地之上，顾青莲长长出了一口气。
又过了片刻，清河亦随之在她身边立定。
“盟主，你……”甫一站定，清河便急道。
“无妨。”活动了一下麻软的右手，顾青莲柔声道，“只是有些血气不顺罢了。倒是你，怎知我被困于此，来得如此恰巧。”
“是……”清河顿了顿才答道，“是莫凤栖让我前来……”
“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顾青莲解开绕在身上的金丝索在手中把玩着，顾青莲续道，“封云教之事如今怎样？”
她此言一出，清河艳丽的脸上竟掠过一丝少见的苍白恐惧，低声道：“封云教已退出九夷，此回元气大伤，想是数十年内都无力再起风浪了。”
“这是好事。”察觉到清河话里的犹疑和面上泛起的异色，顾青莲复又笑道，“呵，想必凤栖所用手段，定令你们印象深刻。”
清河闻言脸色更白一分，那日之事顾青莲虽未亲眼得见，所料竟是相去不远。
可怜那人本以为莫凤栖身中素绵命不久矣，教主尊位又为己所夺，唯一可凭依的顾青莲又被他自己亲手杀死，大概是人间最痛苦而又得不到解脱之人。谁知自己却在莫凤栖的手段之下，落了个失去神志，痴痴傻傻的下场，更遑论称霸天下武林的雄心壮志了。
真真实实地见过莫凤栖那般手段，他才知平日里那个与盟主相处时的莫凤栖，是多么地不同……
“走罢。”见清河一时怔忡着，顾青莲出言柔声提醒道，然后顺便将在他手中不耐挣扎着的兔子接了过去。
那兔子跳到顾青莲掌上，突然扭过头来瞪了清河一眼，清河并不知何事发生，只觉一道凛冽寒气袭体而来，若不是见顾青莲并无动作，只怕便要当作是有敌人来袭了。
安抚性地摸了摸兔子颈项上的软毛，顾青莲轻道：“清河？”
清河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后方跟上顾青莲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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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进九夷主室，兔子便从顾青莲的怀抱中一跃而下，匆匆往东边去了。
顾青莲倒也由着他，与清河分开后，才慢慢往东厢方向行去，一路所见景致，却与她离开时相差无几，颇有些桃花依旧之感。
时序冬末，空气中仍有些许寒意，裹在风中透体而来。
顾青莲的脚步停在了东厢门外，一时间竟有些犹疑。
方才先是在弹剑崖中命悬一丝，后又一路攀援而上，不曾休沐便直接往此处来了，甚是狼狈，按莫凤栖的性子，只怕当场便要如此衣冠的自己回转了。
况且……
想必莫凤栖定是安然无恙的，只是没有素绵牵制的他，即使身边无有顾青莲此人，也定能过得快意。
或许，今日便是最后了。
运筹帷幄，杀伐决断少有迟疑的顾盟主，此时竟在一扇小小的紫檀木门前踟蹰徘徊，若为人所见，只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便在此时，门突然开了。
通体雪白的兔子一路跑了出来，似乎受了什么惊吓，不辨东西地正撞在顾青莲身上。
俯身抱起兔子，见它全身轻颤不已，一双通红的眼睛四下乱转的模样，顾青莲便知莫凤栖的魂魄已然合一。
暗叹一声渡过少许内力去，平复了兔子的恐惧，等它不再颤抖才将它重又放回地上，任它一路奔入园中，不见了身影。
此时半开着的门里传来被压低了的咳声，顾青莲听在耳中，眉间几不可见地轻轻一皱。
不知不觉地，她已行近门内，四下白纱被风吹得缭绕着，遮去房中人的身影，如此迷蒙，不由令人心神也跟着恍惚起来。
“为何犹豫？”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三分沙哑，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疲惫。
顾青莲顿时忘了方才的所有迟疑，掀了纱帐一路入内，只见莫凤栖一袭白衣胜雪，靠坐在床头，眉眼间似乎仍有些冷色，唇角却微微勾着，墨玉般的眸子在顾青莲的身影映入其中时，划过一道清浅流光。
“……往生境之术法果然神奇。”和那幽深得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入其中的眸子对视许久，顾青莲才淡淡一句说出。
“是。”轻轻垂下睫羽避开与她的视线交接，莫凤栖答得更是简单。
“素绵之毒，可算是全解了？”又是一阵沉默，顾青莲才又开口问道。
“嗯。”仍是简短地以鼻音答着，莫凤栖轻轻侧了侧头，不曾束起的发自肩上倾泻而下，几缕落在了顾青莲的手背上。
“你的头发……”苍白纤细的发丝撒在自己的手上，正与那些被兔子咬出的牙痕鲜明地对比着，顾青莲不由低呼出声。
“顾盟主，你该不会以为，往生境之人乐善好施，仗义相助不取一点代价罢。”闻言莫凤栖神色间终于多了几分人气，唇角嘲讽地勾起，眼中神色却柔和三分。
伸手轻抚他消瘦的脸颊，顾青莲看着他的目光中温和地几乎要滴出水来：“凤栖……这几日苦了你了。”
并不曾想到她会有如此举动，莫凤栖白皙到透明的脸上泛起浅淡红云。
明明身入往生境，面对不测之险的人是她，可这般温言道谢着的也是她。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江湖上如此定评，确是对自己面前这女子的最好评语。
“凤栖……我……”莫凤栖的身子微侧，带起一道氤氲着清淡药香的微风，顾青莲只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醉了，压低着声音道。
莫凤栖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脸上的红云更甚，墨瞳中也笼上了一层薄雾。
……
“唔！”被突然推开的顾盟主腿弯磕在硬花梨木的椅子上，险些摔倒。
“先去沐浴！”毫不留情地一句话丢出，莫凤栖偏过头去不再理她。
这才想起自身不妥的顾青莲脸上的意外顿时变成了了然，唇角一勾笑得柔和，“我去去就来。”
莫凤栖扭头看着壁上所悬寒梅映雪图，并不应答，半被笼在苍然发丝中的玉色颈项上，却似乎泛起了浅淡红晕。
顾盟主规规矩矩地退出了房门，然后又小心将门掩上，衣饰间并无侍奉弟子们想象中的凌乱。
自家盟主果然是君子之行，皎皎如月那。
有见着顾青莲进出东厢的弟子不由在心中暗暗佩服道。
旖旎之会
沐浴过后的顾盟主恢复了平日的清雅整洁，凤眸中水光潋滟，眼角眉梢脉脉含情，举动间全然是一段天然风致，不由令人见之心折。
梳洗妥当后，顾青莲便往东厢急急而去，只为方才入浴时想起一事之答案。
谁知行至莫凤栖房前，却闻其间隐有人声传出。
莫凤栖在她入往生境时代行盟主一职，与盟中部署有事相商或属常事，只是在封云教一事解决后莫凤栖便不再插手武林同盟中事，而因前事渊源，盟中也不该有人与他有煮茶论道之同好，那么此时出现在他房内的，究竟是谁？
思及至此，顾青莲心中略动，敛去气息闪身贴近微启的窗边。
“咯咯，咯……咯……”带着稚气的话自房中传来，可声音却是男子略低沉的嗓音，两厢对比之下，不由显出一丝诡异。
“是哥哥。”熟悉的清润声音并无不耐地纠正着，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顾青莲的脑中有片刻的空白。
而忘记屏息的刹那，便被房中之人发现了行迹。
“谁？”
无奈拂袖化去随着冰寒问句袭来的劲气，顾青莲淡笑推门现身：“是我。”
一见她进门，方才与莫凤栖相对坐着的那人便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飞快地闪身躲到了莫凤栖身后。
“看来凤栖颇佳。”收回目光柔和一笑，顾青莲续道，“不知这位是……”
那人身形甚是修长，此时自莫凤栖身后半探出头来，相貌对她来说却是有些陌生。
“舍弟。”莫凤栖倒是答得平静。
“哦？”闻言顾青莲又将视线移到了那人身上，并在那看起来有些熟悉的唇上停了片刻，才又道，“原来是教主。”
似乎知道顾青莲此话是在唤他，躲在莫凤栖身后的那人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已非是那人。”莫凤栖只是淡淡补充道。
“青莲明白。”走近几步与莫凤栖相对坐下，看着他身后男子看向自己的眼光由惧怕变为好奇，顾青莲不以为意地续道，“只不过封云教后续之事，你要如何处置？”
那人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只剩下了儿童的智力，自然不能再掌大权。
不过同样莫凤栖若是醉心于教中权位，当初也不会任由他对他下手夺权。
可以封云教目前的状况看来，在群龙无首的状况下显然是散沙一盘，从中也寻不出武力智力皆可胜任教主一位之人。
固然在外人看来封云教如今无主的状况自是对顾青莲和武林同盟来说大大有利，可不论她与莫凤栖之间的私交，单由大局考虑，她也并不想封云教就此衰败下去。
百年来武林中正邪两道势力一向在武林同盟和封云教双方执位的状况下维持着为微妙的平衡，这使得朝廷也对武林势力睁一眼闭一眼，不曾再掀起本朝立国初年时曾有过的禁侠之政。
而武林同盟与封云教几百年的交道打下来，互相之间了解渊源皆是甚深，若是封云教失势，邪道另外的势力崛起，则一场武林浩劫难免兴起。
“封云教总坛……”莫凤栖纤长的睫羽垂着，掩去了他眸中神色，“迁至九夷。”
顾青莲将他这话听在耳中，先是一愣，而后不由自主地喜上眉梢，“你愿重掌教主之位？”
“不愿。”莫凤栖拒绝得毫不犹豫。
“那……”顾青莲神色一时间黯了下来。
将她如此七情上面的样子收入眼中，莫凤栖唇角轻轻一勾，续道：“我想向你要一个人。”
顾盟主闻言心中顿时明白了一半，当下恢复平日的柔和优雅，“碧梧？”
之前莫凤栖借守方阵法向碧梧传信，碧梧虽不知真相，却仍能领会其中意思，想是由此得他青眼所加。
莫凤栖轻轻颔首，几缕雪色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流泻星点银光，看得顾青莲眼神微微一沉。
“你可愿意放人？”
等莫凤栖问话出声，顾青莲才略略回过神来，“我并无异议。不过此事还需询他本人之意。”
“嗯。”莫凤栖轻声应答着，便又不说话了。
静谧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转着，顾青莲想说什么，却又不忍心开口打破这带着淡淡甜蜜的沉默。
直到她被人扯得头皮发疼。
梳洗过后，顾盟主盛装。
发式由盟中的巧手弟子梳成，是堂堂皇皇的垂云髻，一头青丝松松地由镂刻精美的玉管束在脑后，既清雅，又合她江湖中人之身份。
只是此时已被人扯得半是凌落，钗横鬓乱之间，甚是我见犹怜。
“你……”顾青莲转过身去，对上那人笑得十分开怀的脸，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人失去神智宛如孩童，对曾重伤过他的顾青莲，他本还存着几分本能的畏惧，而后发现顾青莲对他并无敌意后，便又与她嬉闹起来。
“总之此事我会问过碧梧之意后再给你答复。”无奈将自己的发丝从那人手中解救出来，顾青莲起身告辞。
莫凤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见他似乎有心事，顾青莲转身离开的动作顿了顿。
恰好此时莫凤栖一句“等等”传入耳畔。
“你身在往生境时……”莫凤栖一字字说得很慢，似乎在斟酌着词句，“我甚是……担忧。”
之前顾青莲或亦有身处险境之时，只不过她的能力莫凤栖再清楚不过，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