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原--乱世英杰传-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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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蒙佐替铁面仔细检查了肩头的伤口后，道：“剑未及体，剑气伤人，无尘的剑术确实称得上一流。有此人在，对我们终将是个威胁。”
铁面看了看受伤的左臂，将右手搁在摘落的面具上，手指轻弹，道：“他的剑气凌厉，可我是惯于受伤的人，所以伤口只在皮肉；不过我的刀路大出他的意料，虽然只削破手指上的一点皮，却足以刺痛其心——和我一战，恐怕是他几年来头一次受伤。”
“你们走了几招？”蒙佐问道。
“两招。”铁面幽暗的眼中露出陶醉的神色，道，“第一招，他小看我，被刀气破体；第二招，我们全力出击——无尘剑果然名不虚传，他伤我，却罢手。因为他知道，打下去，我死，他残。”
蒙佐点点头，道：“剑名无尘，心却染尘——他已不是单纯的剑客。”
“想染指权力的剑客，好比龟裂的宝剑，本身已不完美。”香风几缕，房门轻开，传来段梦汐那别具风格的嗓音。
铁面低着头，手依旧搁在冰冷的面具上，蒙佐一怔，道：“好好照顾你大哥，我去见云开大人。”说完，起身离去。
段梦汐微微颔首，道：“此刻，无尘是我们的对手，但不会永远是我们的敌人。”
蒙佐脚下一滞，跨出门槛，带上房门。
大堂，两排对坐；堂外，甲士林立。
众人熟悉之后，蒙佐率先发话：“今天是大秦、大晋、百济，三方首次正式会晤。局势大家都很清楚，先后三次开战——秦晋联军在仁川外海全歼高句丽水师，进而突袭仁川港，解去高句丽人对水源的封锁，暂时将南线肃清，保证百济南方物资兵源开赴汉城。但总体上看，南线的三方联军不足万人，而且要分守外海、仁川、水源上百里狭长地域，根本无力对围困汉城的五万高句丽大军构成威胁。百济方面的情况，请女侯详谈。”
安璇道：“百济虽然富足，但北面是强大的高句丽，东面是新罗，南面是加耶城邦，自立国以来，四境一直难以平静。百济的国策，是联盟加耶，以保证南方海路畅通，获得中原铁器；分裂打压新罗各部，力争统一半岛南方；对于高句丽，只能凭借汉江天险和坚固的汉城，处于守势。从各方汇集的情报看，高句丽这次入侵，还联合了新罗的几个城主，在汉江上游和洛东江东岸骚扰边境，不让春川的两万驻军驰援汉城；任那的倭人也向加耶施加压力，迫使金奉春不敢北上支援我国。”
“想要迫使高句丽大军无功而退，关键在于汉城能不能坚守。”安璇顿了顿，看了黎秀然一眼，道：“我久居水源，汉城的种种，还请夫人来说。”
“国难当头，何分彼此。”黎秀然环视诸人，道，“陛下是我的妹夫，也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他胸中对高句丽的仇恨，只会比我们更加强烈。不过——”
黎秀然顿了顿，道：“朝中的事，想必蒙佐云开两位大人都清楚，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百济立国，是豪族权贵妥协的结果，面对强敌，是否同仇敌忾，不是陛下一个人说了算的。这次高句丽动用了最精锐的雷神军和铁甲军，计划周详、发兵突然，汉城虽然有三万守军，恐怕难以坚守长久。”
“我看，事得分头进行。”云开正色道，“首先，要激起汉城军民与城携亡的决心，没有士气，纵使坚城，亦难持久；同时，要迅速抽调南方各城一切可以动用的军队，在水源集结整训，给高句丽人造成强大压力，即使不能取胜，也有谈判的余地。”
“南方能够动用的，只有安南王扶余晖在泗泌城的一万多人马，只不过——”安璇眉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蒙佐云开相视一眼，均想：扶余晖和百济王扶余昭名字只差一个字，多半是直系王亲，从安璇的神色来看，这当中很可能牵涉到王位继承之事。
“安南王这边，交给我吧！”黎秀然道，“若不成功，我也没脸去见妹夫，我一介妇人，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如何激励汉城奋起抗战，还得女侯与两位大人多多劳心了。”
“夫人高义，足令我等汗颜，”云开起身一躬，道，“恕我直言，若能发动南方，即便汉城失守，百济也不至于亡国，夫人以为呢？”
“云开大人说得是，”一直沉默的朴太贤忍不住道，“百济不亡，汉城才有坚守的意义；想要激发汉城军民血战到底的决心，唯有一场大胜。”
“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根本没可能大胜。”安璇一句话，朴太贤只感到耳根火辣辣的，低下头，强烈的自卑感莫名其妙的涌上心头。
“朴大人可是说到了点子上，”黎秀然瞧了憋红脸的年轻翻译官一眼，道，“不能大胜，咱们可以来次小胜啊，只要让汉城军民亲眼目睹，就能激励士气。”
朴太贤抬起头，见蒙佐云开均表示赞同，不禁朝黎秀然投去感激的目光。黎秀然又是一笑，道：“百济举国靡靡，正是少了朴大人这样敢于仗义执言的年轻俊杰。”
“各位大人，我倒有个主意。”云开身后的子雨踏上一步，说出了心中念头。
第 六 章 大战初开（下）
汉城北，高句丽营地，大帐。
卸去盔甲的李济恩与韩载烈单膝着地，跪倒在地，没有辩解，静静等候发落。
大帐中空荡荡的，朴正元双手负背，背对两人，良久，才道：“都起来吧，此战之败，罪不在你等；行兵阵前，若动辄斩杀大将，仗还怎么打——给你们看两样东西。”两人抬起头，顺着朴正元手指的方向望去，案桌之上，竟是两枚首级，赫然便是水军统领河风奇与仁川守将徐颂章。
朴正元转过身，道：“几天功夫，连输三阵，我们的对手不简单。你二人能保得性命回来，大军便多几分胜算。”朴正元从案上拿起一卷文书，道，“丞相大人已经开始在国内收缴私兵与封地，不日就会把他们送来前线——你们损兵折将，就去带这些桀骜不逊的私兵，权当惩戒。”
“嗨！”两人高声应诺。
韩载烈是简单的武人，李济恩却深知其中关节：山区占了整个高句丽国土的六成以上，立国之初，大封功臣，几乎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封地与私人武装。这些功臣之后不会明目张胆的反对金东朝的法家国策，却在私底下囤积粮草、训练私兵，地方官员都不敢去招惹，久而久之，成了各地税收和治安的痼疾。
金东朝在临阵倒戈的清江王高健暗中支持下，彻底摧毁了朱中胤的势力，独揽高句丽大权，由此开始了高句丽历史上第二轮彻底的变法。变法的核心，就是要打击地方权贵势力，没收封地，以增加赋税收入，断绝其拥兵财源；收缴私兵，为战争提供生力军，肃清地方治安，断绝其造反可能。
下令朴正元出兵百济，也是金东朝变法的重要一环。在国内开展收缴封地和私兵，势必遇到权贵强大阻力，他们甚至还会鼓动百姓暴乱——用战争的形式，便可有效的化解国内矛盾，转移民众视线，为变法顺利进行创造环境。再者，收缴下来的私兵都是骄纵惯了的豪门家丁，不论安置在哪里都会惹祸，战争一开，便能名正言顺的派往前线去冲锋攻城。
朴正元的六万远征军在明，金羡云的一万执法军在暗，一个大张旗鼓围困汉城，一个悄无声息四下出击。东部山区和清江流域不肯缴纳私兵封地的十几座权贵城堡几乎在同时遭到执法军的突袭，反抗变法的结局只有一个——灭门。
三天后，执法军便“押解”着三万从各地收编来的“私兵”来到了汉城前线。
“轰～！”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府卫中的汉城北城守将李浩。文瘦的将军急急忙忙披甲上盔，飞奔上城头，放眼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三个巨大的万人步兵方阵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缓缓朝城下迫近，云梯、冲车、大型机弩隐现其中，俨然一副强攻架势。
汉城在震动，三万生力军的到来打破了汉城南北对峙的局面。李浩开始紧张，十天，高句丽人终于开始进攻。
警报的号角声响起，弓弩手、长枪手、刀盾手、擂石滚木，夹杂着焦躁的脚步声，汉城像是被煮开了，全然沸腾起来。北城的上万守军和不计其数的民夫同时忙碌起来，面对八万高句丽虎狼之师，没有人抱有侥幸。
汉城军民久历战火，无须动员，警报和军号便是命令，人人憋着劲大干一场。他们都很清楚，高句丽人不留降卒，一旦城破，男人必死，女人更惨，大好河山也将化为焦土。百济民风柔弱，然而到了生死关头，任谁都会舍命一搏。
三万私兵素来骄悍，临阵之时倒也气势凛然，丝毫不逊正规军。在三个步兵方阵之后，才是养精蓄锐，虎视眈眈的铁甲步兵主力；攻城部队的两翼，是来回穿梭掠阵掩护的骑兵部队——这是朴正元预留的一手，一旦攻城的私兵临阵脱逃，骑兵就会将他们就地正法。
擅长野战的雷神军被留在了最后——海上仁川水源三次败仗，朴正元看出了对手急于打通水源和汉城的动机，故而将计就计，摆出强攻态势，迫使水源联军提前出手。而雷神军，则静静的等候着猎物的出现。
“杀～！”韩载烈令旗高举，三个大阵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三路齐发，六千人扛着攻城器具狂风暴雨般卷向城墙。
“放～！”李浩趴在城头，感受着脚下震动，张弓搭箭，指松弓弦，射落了第一个敌人。
“飕飕～！”万箭齐发，飞蝗般朝城下密集的人群施射。
“砰～！轰～！”一具具尸体从云梯上跌落，化作肉泥、粉身碎骨。敌人的残骸激起的是百济士兵强大的斗志和誓死卫国的决心。
“我要让百济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战争。”朴正元微笑着，轻弹刀把，死亡和杀戮对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铁与血的交融才能体现一个军人真正的价值。
前阵，六千人在韩载烈的催动下发疯似的撞向城墙；后阵，第一次面对惨烈攻城大战的私兵们开始躁动——这些骄兵悍将们被沙场的血腥与残忍深深震撼了，惶恐、惴惴、忐忑，都写在那一张张茫然无助的脸上。
“铮～！”寒光一闪，李济恩的刀出鞘，锋芒微转，震慑全场。
水源城南，蒙佐云开等人亲自将黎秀然的马车送到大道口。云开策马踏上一步，对一身戎装的朴太贤道：“夫人的安危就交在你手，若出了差子，定斩不饶。”
“嗨！”朴太贤还以标准的军礼，道，“末将必保得夫人平安归来，请得安南王大军。”
“好，”蒙佐从鞍上摘下一袋烈酒，扔给朴太贤，道，“拿着，速去速回。”
“又不是生离死别，你们就别给朴大人担子了，”黎秀然从车窗中探出脑袋，道，“安南王是出了名的贤王，此去三日之内，必有回复，北线诸事，还得二位大人全力襄助女侯呢！”
“夫人放心，”云开冲蒙佐一笑，道，“三日之内，必有回应。”
“那我就放心了。”黎秀然挥挥手，道，“起程吧。”
车队辚辚远去，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安璇突然道：“你们真的有把握？”
“虽然冒险，却是万中求一的良策，”云开道，“我们在百济的每一步，都是险中求胜，如果不做，那么连最后的机会都会失去。”
安璇叹了口气，道：“放眼百济，像二位这样有胆有谋，又敢担当的良臣名将真是太少了，安璇斗胆，请二位在百济多留些时日。”
蒙佐云开相视一眼，话从这美丽的女侯口中说出，自然不便当面拒绝，然而是走是留，除了看战局变化，还得从两国跟半岛诸国的长远关系着眼，也不是一时能下定论的。
“女侯放心，”蒙佐决然道，“我等踏上百济土地之初，就把自己当成了百济的一份子，步驱走高句丽人，还百济一个太平，决不回国～！”
“大晋与百济世代交好，”云开也道，“靖难兄弟之邦，乃是分内之事。”
“安璇代百济谢过二位大人。”
汉城的攻防战还在继续，李济恩指挥下的三个步兵大阵在骑兵的“压阵”下每天轮番对北城发起猛攻。在丢下几千具后，将高大坚固的城墙冲击得伤痕累累。北城守将李浩终日奔波在各段城墙间，他无暇去理会王室赐予的美人和珠宝。在战火纷飞的日子里，钱财女人不能杀伤一个敌人，唯有军民协力、同仇敌忾，才是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李浩不是英雄，也不愿驱做英雄，所以他选择了实实在在的跟将士们在一起，同甘共苦——他深知自己不是领军出征的人才，却将这数里长的北城守得滴水不漏。
连番强攻未果，李济恩令旗一挥，攻城大军便随着西斜的落日缓缓退去。
城头军民终于松了一口气，不少人就这么瘫倒在地，沉沉睡去。
硝烟、血腥、金属味弥漫在空气中，夕阳和晚风带不走天地间浓重的杀气。黑夜的宁静是短暂的，当太阳从大地的那头再次升起，铁血，将重归此间。
李浩拖着疲惫的身躯，勉力靠在箭垛上，仰望苍穹，汉城的夜色是如此美丽，如果没有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