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原--乱世英杰传-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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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用三条性命换一名秦军骑兵，杨光也完全有把握将他们围歼在粮仓前！被杨光训斥过的执法队长在战斗中展现出了高超的职业素养——他所带领的执法队每每出现在义军防线行将崩溃的地方，往往几颗人头一落地，抱着“被马踩死也不被狗日的执法队砍死”念头的义军士兵们纷纷便掉转枪头，精神抖擞的重新扑向秦军骑兵。人海战术，这一被后世广泛运用的打法，在这次抗击偷袭的战斗中体现的淋漓尽致，即便骁勇如王颌者，也拿潮水般涌来的义军毫无办法。
王颌的人马陷入困境，从正面冲进大营的蒙佐部却是大开大阖如入无人之境——先是后营走水，接着又是辎重营被劫，大部分义军将领都把注意力放在救火和保护粮仓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正门会被人一举突破，等到回过神来再要组织抵抗的时候，大片营帐已被秦军毁去，无数夺路而逃的义军士兵也成了秦军马刀与铁蹄下的亡魂。
张育带着他的亲卫骑兵穿梭在各个战场之间，可这些秦军骑兵非常狡猾，一碰上张育的骑兵就收拢队形往别处去，决不与已经组织起来的大队义军硬碰硬。
大营外，斥候统领小心翼翼的问张重我们何时才动手，张重笑了笑说现在秦军正杀得性起，等他们和义军玩累了、大营烧得差不多了再出场也不吃。
另一边的山岗上，斥候回报说山谷里的那支人马有了动静，正缓缓向谷口集结。那将领看看孤零零伫立在大营外的巴军骑队，又联想山谷里那支神秘军队的情形，终于明白那支巴军骑队为何如此胸有成竹的游离于战场之外——山谷里的那支大军就是他们的后援！
将领倒吸一口凉气，之前被歼灭的那支秦军游骑肯定是被这支潜行的巴军所偷袭，所幸自己的人马没有过早现身，从种种情况来看，巴军一定是有预谋的在实施他们的计划，即便没有秦军偷袭，凭借张重的身份，他们也能一明一暗里应外合袭破义军大营。由于张重张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即便张重杀了张育，在义军士兵眼中那也不过是兄弟之间的内斗，对张重的反抗也就不会过于激烈——奔丧只不过是幌子，夺权才是张重此行真正的目的！
“唰！”一枝利箭从张育面旁掠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伤痕。张育伸手往脸上一抹，将带血的指尖放进嘴里轻轻一吮，缓缓举起铁枪，说了句“果然是你”，便催动战马朝前方那个黑色冲去。二马过蹬，张育一枪刺了个空，被一股强大的刀气震得虎口发麻。收枪再刺时，那人已打马远去，朗声道：“记住，要取你性命的不是我蒙佐，而是你大哥！”
“蒙佐！”张育将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几遍，牢牢记住，这才带领大队人马追击秦军。
辎重营，王颌的长枪已经不知道沾了多少义军士兵的鲜血，有人说杀人是件很痛快的事，可王颌却觉得杀人也是件挺没劲的事，尤其当杀人成为求生本能的时候。王颌身边的骑士越来越少，百名秦军骑士的性命已经换来了四五百具义军士兵的尸体。有时候一刀下去，飞起的是两颗头颅；人从马背上跌落的时候，也能压死一个大活人。失去主人的战马在血腥的刺激下变得暴躁，它们咆哮着，用蹄子飞踹和践踏着戕害主人的凶手，往往一匹发疯的战马，也能带走一名义军士兵的生命。
杨光站在粮仓门口，拄着那柄沉重的大铁铲，堵住了秦军突入粮仓的去路；他的身后，是无数正在救火的义军士兵。杨光恶狠狠的注视着正在人堆里飞枪杀人的王颌，真是冤家路窄啊，当初你率兵毁了我的江北大营，这次轮到你落在我的手掌心了！
“砰！砰！”又是两名骑士坠马，被蜂拥而上的义军士兵湮没。王颌猛回头，只听一声暴喝，那两名坠马的骑士挥舞马刀硬生生在人堆里劈出一道血口，背靠背站在一起，满是血污的脸上竟挂着灿烂的笑容！不远处，他们的战马也被扑倒，数十名义军战士捅了它们上百下、付出了数人被踹飞的代价后，才将它们砍作肉泥。
“煌煌大秦！”王颌在马背上高高举起了淌血的长枪，仰天长啸。
“兄弟同心！”那两名背靠背的骑士回以惊天动地的嘶吼，血光飞溅，他们的血，与五六名义军战士的血，永远的流在了一起——没有人会计较，他们在临死前曾把口号喊错……
“好一支劲旅，好一双热血男儿啊……”杨光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握铲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被被深深的震撼了，战场给予人的洗礼，远远超过了任何一本圣贤书。
“王颌，我来救你！”又一声暴喝惊醒了陶醉在杀戮洗礼中杨光，熊熊火光中，有一支秦军出现在了辎重营外，沿着王颌骑兵们踏过的地方再度杀来，只不过这一次来的不是骑兵，而是一支速度奇快、悍勇绝伦的步兵！
带兵的是邓陇，在这支千余人的步兵中，有从犍为守军中遴选出来的精锐，也有在犍为郡境内募集来的游侠壮士。他们身披轻甲，不论将校还是普通士兵，每人两把长刀、一柄匕首、一面皮盾，善使长兵器者就把一把长刀换成枪矛斧锤狼牙棒，单兵战力极强。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队夷人大力士，他们或迟双锤、或挥舞狼牙棒、或提一杆重矛，硬是将义军用长盾组成的铁墙砸开一个口子，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片刻间便落下数十具尸体。
眼见援兵来到，王颌和他的骑兵们士气大振，此时大半辎重营已陷火海，粮仓又被杨光亲自率重兵守住，再战下去只会让伤亡越来越大，所以王颌果断的下达了撤军的命令，率部向邓陇的步兵靠拢。邓陇的这支步兵本就是偷袭计划中的一招活子，既能掩护也能救人。
在骑兵和步兵的两面夹击下，后营义军纷纷败退。杨光见秦军撤退，粮仓无恙，本方伤亡又过于惨重，遂传令不许追击，全军让开一条路放秦军离开。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邓陇的步兵在掩护王颌部撤走后竟又掉过头来杀了义军一个回马枪，直到每个步兵手上都沾了血，方才收拾人马从容退去，直把杨光气个半死。
后营的血战终于告一段落，保住了粮仓，各路义军这才掉转矛头向中军大帐方向聚拢，在那里，已有上千具尸体被秦军铁蹄踏过。蒙佐在乱军中见到了王颌部安全撤出的讯号，当即收拢人马返身朝辕门杀去。蒙佐真正担心的，是守在营外的巴军——用区区两千人马在一夜间把数万人的义军大营前前后后踹了个遍，足以让他们半个月动弹不得！
蒙佐的担心没有错，就在王颌与邓陇两支人马安全撤出后营的同时，大营外的天空中又炸起一道彩色的烟花——三百巴军锐骑开始朝大营的方向缓缓迫近。
山上起了大风，潜伏在山岗上的将领也看见了天空中那朵璀璨的烟花，很快，山谷里就传来了大军行进的响动——他们果然是巴军的后援。将领招来副将和几名千夫长，说兄弟们我们动手的时候到了，便立刻传令全军整肃待发。
“轰隆隆！”大队人马出现在了三百锐骑身后，张重看都不看，就知道自己的大军到了。
斥候统领瞠目结舌的看看后面，又看看张重，夸了他一句“神机妙算”。张重笑着说要是没有王牌在手，他岂不是在拿三百名骑士的性命当儿戏？现在秦军撤了，义军也被折腾透了，后头虽然只有三千人马，却足以摆平大营里所有不顺从之人。
就在三百锐骑离营门还有一箭之地的时候，蒙佐也带着他的人马从大营里冲了出来，一边是齐整如一蓄势待发，一边是血染衣甲杀气腾腾，两支马队在营门前轰然勒定，谁都无法再进一步，谁都不肯再退一步，空旷的营门前突然安静下来，像在酝酿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张重朝蒙佐一拱手，沉声道：“久仰蒙佐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蒙佐提刀在袖子上抹了一把，道：“只看大酋首军容之盛，便知尔等今日是有备而来。”
张重道：“有备而来，方能稳操胜券，运气不会一直跟着你走，将军以为然否？”
蒙佐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大酋首是想拿我的人头去为夺权祭旗吧？”
张重大笑，伸手往大营方向一指，道：“将军果然是聪明人，请将军看看身后——”
蒙佐没有回头，可他知道，无数叛军正在往营门口集结，他甚至听到了拖动尸体的声音。
又是一阵山风吹过，蒙佐只觉眼皮子猛跳了几下，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突然对张重道：“大酋首要是觉得人手不够，我倒是愿意成全一二。”
“哈哈哈！”张重大笑起来，“大名鼎鼎的蒙佐将军也会有委曲求全的时候！”
蒙佐策马踏前几步，把刀往鞍旁的鞘里一插，道：“也请大酋首看看身后——”
张重也像是觉察到了什么，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却没有回头——既然蒙佐能够浑然无视身后蜂拥而来的义军，我又岂能为他的话语所左右；镇定，是为将者最基本的素质。
“拖下去，只怕对将军不利！”张重见大营里的义军越来越多，仍不忘“提醒”蒙佐。
“拖下去，只怕对大酋首更不利！”蒙佐根本不领张重的情，一脸的淡漠。
就在这时，辕门旁的营墙上突然闪过一道人影，紧接着便是几枝火把亮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张重、张育，如果还想要回你们老爹的脑袋，就乖乖听话站在原地，你们的人谁要是敢动一动，我可就把它烤着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在了营墙上：火光中，那是一个披发男子，只见他一手提着长枪，一手拎着一个圆滚滚的事物，缓步走到火盆前，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是何人！”张重的斥候统领大喝一声，猛地举起弩箭对准了他。
那人大笑起来，长枪朝张重一指，朗声回道：“本人——三木！”
“三木！”刘安世铁矛一摆正要发作，却被张育拦住。毛璩和杨光都已赶来，乍看之下，杨光突然觉得自己很蠢，此人不就是提老兵挡下一鞭子的那个百夫长吗！
三木见张家兄弟仍然心存疑虑，便道：“药水只能让首级十天不烂，要是过了明日晌午还没人愿意要它，二位公子可就见不到这最后一面了……”
“住手！”张育踏前一步——三木，这个曾经只用一招就让自己在群雄面前颜面无存的男人，这个两年来自己在梦中无数次将他击杀的男人，这个一转眼又成了自己杀父仇人的男人，现在就活生生的站在营墙上，手里拿着的，是父亲的首级！
“少主，今天决不能再让他活着离开！”刘安世双眼通红，不觉改了对张育的称呼。
“不，他要救的是蒙佐，蒙佐可以再杀，取回父亲的首级，却只有这一次机会。”张育缓缓放下手中铁枪，朗声道，“所有义军后退百步，统统收起兵器，妄动者——杀！”
“少主，这……”刘安世没有再说下去，一滴鲜红，自张育紧咬的下嘴唇间缓缓滑落。
“后腿百步，撤兵器；妄动者，杀！”杨光高声将张育的命令重复了一遍，数千名义军这才反应过来，如潮水般往后退去。刘安世长叹一声，丢了铁矛。
三木转向营外，提着张沧的人头晃了晃，道：“大酋首不是来奔丧的么，老父首级在此，为何还不下马跪拜？这可是大不敬啊……”
张重冷哼一声，道：“放走了蒙佐，你把首级交给谁？”
“大酋首还是这般心急，不管我把首级交给你们中的哪一位，不都是物归原主么？大酋首要是再不退，我这手一酸，可就抓不紧了哦……”三木说罢，把手往火盆上挪了挪。
“传令，大军后撤百步，妄动者，杀！”张重强忍住胸中怒火，忿忿下令。
“谢了，兄弟！”蒙佐朝三木竖了竖大拇指，一声鞭响，带着人马从巴军阵前呼啸而过。
望着秦军远去，营墙上的三木突然大笑起来：“啊呀呀，脑袋只有一个，兄弟却又两人，我该给谁好呢？哈哈哈……”
张重张育顿时失色！
第 六 章 兄弟相争
“啪！”当张沧沉重的首级落在张育手中的时候，大营上空已回荡着刘安世那惊天动地的怒喝：“杀了三木，为主公报仇！”大营内外同时响起如雷杀声，杨光抬头望去，营墙上哪里还有三木的踪影，只听见隆隆蹄声向大营迫近。杨光猛一个激灵，连忙对张育说赶紧下令让士兵们占住营门，迟则有变！可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还没等刀盾手堵辕门，张重那高大的身影已出现在营门下，三百巴军锐骑风驰电掣般在他两边散开，瞬间占据营门。
“该来的终归要来，张重倒是会把握机会。”毛璩站在张育侧后方，他要看看这位被三木选中的“家主”如何应对——三木这招真毒啊，一颗人头，不仅解了蒙佐的围，还让张家兄弟不得不对首级的归属再争斗一番，使自己能够成功脱身。
张重策马踏上几步，眼睛死死盯着被捧在张育掌中的父亲的首级，两眼似要喷出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