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坟莫弃-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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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车就听到训练场上威武雄壮的哀嚎声，成咨飞站到他身旁解说：“你听听看，这响彻云霄的呼号，都是用战士们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啊！”
“得了吧，显摆你有文化是吧？快说重点。”薛承陌拍开成咨飞凑过来谄媚的脸，动身往训练场走。
“现在每天的早训是越野跑，负重多不说，身后跟着的是友军的宝贝军犬啊！你知道么，那些狗可是比子弹还要命！”
“休息的时候还有项目，是什么臂力练习。吊环上行进，下面放着一盆一盆的硫酸溶液啊！你想想看，我们是多么不容易啊！”
“兄弟们见过的没见过的，什么都招呼上来，还美名其曰‘技术交流’。要我说，历大队和你家薛将军绝对是约好了的，这样整我们一次，我们才惦记着历大队的好！”
说罢，他紧紧握住薛承陌的手，郑重得就差热泪盈眶了，“你一定要解救我们啊！薛承陌同志！战友们需要你！”
薛承陌拨开他的手，“行了，别这么入戏，待会收不回来了。”
成咨飞看他的表情，知道他是要去找他家老头子了，连忙撤退，返回己方阵营通知战友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薛承陌走在楼道里，接受着四面八方“关切”的目光。心里想着，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低调的形象就这样被家中老父给毁了……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响亮地喊了声“报告”，听到里面的人声如洪钟：“进来。”于是他转身关上门，稳稳当当地齐步走到薛将军身边站定。
“你长志气了啊，过年都不回家！”薛父看着自己身姿挺拔的儿子，眼里是骄傲，嘴里却没说出什么好话。
“报告首长，我出任务了。”薛承陌站得更直了。自己都已经很多年没回家过年了，看来真是冷落了家里人，把父亲都招来了。
“你们特种大队规定出任务还要请假是吧？”薛父见儿子不坦白，从椅子上站起来，“啪啪”几下走到他身边。自己虽然不矮，但是也没有儿子高了。“坦白从宽。”
“是！”薛承陌声音洪亮地答应下来，然后放松了身子，“爸，你先坐，我慢慢给你说。”
薛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转身坐回椅子上。
“爸，我可能要有女朋友了。”
薛承陌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爸爸瞬间鲜明起来，却又碍于面子压抑着欢喜的表情。不禁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父亲虽然有四个儿子，可是至今没有一个谈恋爱的。这也难怪老人家坐不住了。
“你觉得合适就带回去给你妈看看。”薛父还想要说什么，却被门外一声响亮的报告给打断了。他不好发作，只能沉声应道：“进来。”
成咨飞十分得意又假装淡定地走进办公室，站到薛承陌旁边，官腔十足地对薛父说：“报告首长，缴获情报一份。”
成咨飞和薛承陌是一个院里长大的，薛父自然知道成咨飞说的“情报”有内涵。于是清了清嗓子，“呈上来。”
成咨飞正得意着，一时间没有控制住，欢天喜地地说了一声：“嗻！”半弯着腰走上前去，把自己的手机双手捧着，呈给薛父。
看他狗腿的样子，薛承陌就猜到了七八分，这厮绝对把自己给卖了！
为了呈上的情报方便阅读，成咨飞特意打开了短信阅读的页面，于是薛父一接过手机就能看到：恩恩~工作注意安全啊~~新年快乐~~~
薛父纵横沙场这么多年，当然是认识这几个平凡的字的。但是从成咨飞的手机里看过来，就带有了别样的颜色，这绝对是关于自家老三的粉红色短信啊！
看着这么多短短的波浪线，薛将军竟然会有一种老泪纵横之感……他好想捶胸大呼：我家老三终于开窍了！
“这是怎么回事？”薛父明白，再想感叹“我家有子初恋爱”也得回家之后对着夫人感叹，所以故作平淡地问成咨飞。
这样一来，成咨飞立刻中计。一脸贱笑着说：“队长恋爱了！”
“我刚刚接他的时候，他用这手机给那姑娘发了一条短信，现在人回信了。”
成咨飞一边说一边观察薛父的表情，看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我们队的加训是不是？
薛父豪气一笑，爽快地说：“撤了吧，好好过个年！但是你们抵抗力有待加强啊！”
“诶！小的遵命！”成咨飞就差甩两下袖子，跪下谢恩了。
就在这个时候，沉默的薛承陌不肯做羔羊了，他淡定地说：“爸，成子这么关心我，我怎么说也得报答报答他。”
成咨飞当时就乐了，心想我们两个好兄弟，青梅竹马的，说什么报答啊。
正要开口推辞，就听到薛承陌凉凉地说了一句让他五雷轰顶的话：“那个电话号码不是女孩子的，我们应当治成子一个‘谎报军情’的罪。”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成咨飞说：“成子，就你一个人加训吧。”
成咨飞愣着看薛承陌，然后委屈地看着薛父，希望老爷子能给主持一个公道。
没料到老爷子自知道自家老三开窍之后心中大喜，此刻就算是老三要摘星星给女朋友，他都义不容辞。更何况是成家小子恶搞自家老三在先，于是他果断地视而不见，还推辞要回家陪妻子，便遁了。
留下成咨飞指着薛承陌说不出话来。
不久之后，他流着泪，一边默默在场上奔跑，一边想着：兄弟们，哥儿们为了搭救你们算是把自己给赔上了……
除夕夜，几家欢喜几家愁。
特种大队在今夜是把酒言欢，而成咨飞因为算计薛承陌被加训，累得吃饭的劲都没有了，回到宿舍里蒙头大睡，修复自己的玻璃心。
罪魁祸首薛承陌却在自己的宿舍里，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
他先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知道薛父回去之后要大肆宣扬一番，所以挑了晚上的时间挨个问候了在家里过除夕的家人们。
然后拨通了莫杞的电话。
“喂。”莫杞接到电话的时候有一丝诧异，哪来那么多陌生来电？
“是我，薛承陌。”
“啊，那个，我在，我在。”莫杞正陪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春晚，还拿出小烤炉烤糍粑。当下示意盛卿接过自己手中的活，上楼接电话。
薛承陌的声音低低的，还是那么四平八稳的，“除夕快乐。”他的呼吸声从远方传来，莫杞听在耳朵里只觉得真是无比。
“恩，除夕快乐。”
“小杞，什么时候跟我回家见家长吧。”
莫杞听得心里发颤，她遇到这人以来一直活得云里雾里的，这样就确定关系了，是不是有点快？
“薛承陌，那个，你不觉得有点快么？”莫杞之前在微博上看过这么一句话：大学时不谈恋爱的，就只能相亲结婚了。到时候吃顿饭，看场电影就结婚了。她想要的爱情是细水长流，是默契的真诚的负责的。
换句话说，她害怕，这个人最终不喜欢自己。或者，自己最终不爱他。
生活中有太多的不确定，但是终身大事，不能草率，她也不愿意草率。
“小杞，你知道特种部队的意义么？”莫杞听到薛承陌叹了一口气，她似乎能够感觉到电话线那头那个人心中所想。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的，你们为国家时刻准备着。”
“小杞，我曾经以为，我会在军营里过一辈子。我曾经相信，我只有两个家，一个是生我养我的家，一个就是让我成长的军营。”
他认真说着，莫杞认真听着。
“你让我想有第三个家。我的傻姑娘。”
莫杞承认，自己的心开始酥麻了，伴随着阵阵甘甜。
他说，我是他的姑娘。他说，他想和我有一个家。
有些沉醉的莫杞甩甩头，命令自己保持清醒，“那也太快了。你完全不知道我的缺点！以后生活在一起，你就会发现你其实嫌弃我，然后就会不喜欢我，然后我们还是不能走到最后。”
说完之后，电话两端都是沉默。寂静的夜，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可是听上去却有些令人心惊。
“小杞，相信我，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小杞，你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了吗？”
开玩笑，薛承陌是特种部队的人，A人很有一套，套话更有一套。虽然这一套用在自己喜欢的人这里有一点点卑鄙。
莫杞在电话这边“我”了几声，就是没有下文。薛承陌也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两个人都以为时间过了很久，可是能够精准计算时间的薛承陌知道，这只不过是一瞬而已。
“我，想清楚了。”
“恩。”
莫杞听着那个人温暖的声音，嘴角咧开：“我要结婚！”
“恩。”当然可以，只要是对象是我。
“那你不要嫌弃我！”
“恩。”当然不嫌弃，如果是坏习惯就帮你改正。
“那我要养猫！”
“恩。”只要你自己能够伺候的过来，陪你作伴也未尝不可。
“那”，莫杞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我想有个家，就是很有安全感的那种。”
薛承陌叹了一口气，这个小姑娘看似不大大咧咧，其实是把自己的恐惧深深埋藏。
“小杞，这一点，我只能保证……”
“你可以不用保证，我不要保证的。这些东西，再怎么承诺，再怎么保证都没有用的。”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薛承陌开始后悔自己这么心急。
“薛承陌，我知道当军嫂的必备素质，你下次来带我到你家吧。我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了，我相信你。”
薛承陌算是体会了一下心灵上的过山车，可也只能说出一个“恩”。还想说点什么，便听到莫杞那边莫妈妈在唤她。“快去吧，我听到阿姨叫你了。”
“恩。”
“再见。小杞。”
“诶，等一下，薛承陌，恩，那个，我还是喜欢你的。拜拜！”才说完就抢着挂了电话。
莫杞下楼到客厅里，剩下的夜晚心情变得格外舒畅。
每一个人的未来都是未知的，我们都在恐惧未来，可是谁都要为未来而冒险。我只是相信，你是值得我冒险的那个人。
薛承陌一下飞机就看到成咨飞穿着军装、带着墨镜，站在接机的人群中面向通道口。心下一想，得了，副队都被赶出来接自己了，是有多大的领导下来视察啊？
“好家伙，是不是在美丽的南方邂逅了一个美好的姑娘？”成咨飞不容拒绝地接过薛承陌的包，没有丝毫停留地快步向着机场出口走。“乐不思蜀了啊~”
看得出两个人合作了很久，默契使然，薛承陌笑着跟在他身边，没有搭理他。
“我说，这次可是你家薛将军亲自过来慰问，你有什么想法？”
父亲亲自过来？薛承陌有些愣住了，脚下却没有任何停顿。
薛家是枪杆子里打出来的家族，薛家的孩子们或多或少都有着“把自己献给国家”的红□结。
对于薛承陌来说，应该算是虎父无犬子了。薛父老当益壮，在Q市军区任职，薛父膝下有四子，薛承陌排行老三。
薛父是一路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走过来的，观念多少有点老旧。毕竟是在军队里过了一辈子的人，很难把自己的生活同军队剥离开来。
于是他把每一个儿子培养得格外出色，从身体到心灵，用严格的手段，希望他们愈发强大，从而报效国家。
可以说，薛承陌和他的大哥薛承北就是这种手段下茁壮成长的产物。
而薛家二哥和薛家老四则是这种严格手段下的反生长产物。
薛家二哥在热爱科技研究，在某大学任教，每天要么实验室里来，实验室里去，要么站在讲台上对着莘莘学子传播知识的精华。
薛家老四应该算是四兄弟当中最出线的一个，性格开朗活泼，舌灿生花，是一名律师。
在薛父看来，律师是一个投机取巧的行业，没有明确的是非观，谁给钱就帮谁。无奈的是薛家老四虽然不讨薛父的喜欢，却很得薛老将军和薛老太太的欢心，于是随着他插科打诨，只要不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情就行。
直到坐上车，薛承陌一直没有说话。成咨飞幸灾乐祸了，“让你请假去潇洒，连家都不回，现在好了吧，老爷子亲自杀过来了。快给我说说，你心里现在是怎么一个想法！”
听成咨飞说“潇洒”，薛承陌倒是想起来，还有一个人等着自己报平安。“你手机借我一下。”
薛承陌出任务的时候从来不带自己的手机，该留的都留在队里的储物柜里。此刻一手掏出怀里揣着的纸片，一手接过成咨飞的手机。虽然已经把上面的电话记在心里，可是仍想看着那几个写得刚劲的字，于是看着纸条拨弄着手机。
“哟，这都已经有交代后事的人啦？”成咨飞的一脸贱笑，从后视镜里面看得非常清楚。薛承陌眼里也染上了笑意，没有搭理他。
薛承陌常年呆在军队里，自然不懂得浓情蜜意那一套，短信里也只是寥寥数语：安全着陆。薛。
发完了之后没忘记把短信给删了。
“我家老头子折腾你们了？”把手机放在面前的台子上，他气定神闲地问成咨飞。如果不是老头子看不到自己恼怒了，又怎么会逼得成副队亲自来接机。
“哎呦，我的薛少爷！老头子那天一进门就钦点咱们队给人做展示，一听队长不在，面色就阴沉了。大家就在底下站个军姿倒也没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