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帘柳落-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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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宁可下世再不为人,投进畜牲道都好,也要忘了她。
第二天是个阴天,浓厚的雾障弥漫,不远处的景象都看不清楚。我看了一回天,这是一个好天气。北蜀的那支精英小队照例来偷袭粮仓,苍澜派出的那支守粮仓的支队敲锣打鼓,扬鞭催马弄出很大的阵仗,再加上雾气弥漫,树林里的稻草人若隐若现像是真的队伍,北蜀蛮子便中计了,以为主力军队都在这里。苍澜的确是个知人识人的好手,他派出的这支队伍虽然不是精英,却几乎将北蜀杀的片甲不留。期间还不忘特意留了几个残兵败将回去报信。
另一方面,北蜀的后方也被零零散散的放了几把火,偷袭的很成功。木堤曲果然中计,因为没过多久,前方埋伏的侧翼就有探子回报说北蜀大军来袭。我的战马大约闻到了血腥气息,开始焦躁不安。我安抚了它的鬓毛,现在还不是时候。
苍澜和宣安打马在我两侧,苦口婆心的劝说:“皇上,您还是回大营罢。这里有我们,定不负您的期望,将北蜀一网打尽。您请放心,还是回去罢。”
我轻轻咳了几声,压下翻涌的气血,摇摇头。我不能回去,这一次,我不是为了给我的臣民做一个交代,我只是,想给她一个交代。想让她知道,我是那么的爱她。
前方果然有隐隐的马蹄踏上土地的震动声,不一会儿就扬起了尘沙,沙土中北蜀的旗帜东倒西歪。我静待他们来到。打头的果然是木堤曲和蓝止,被一群疲倦不堪的士兵护在中间,他们神色仓皇,想必我们的侧翼在后方追的很急。
木堤曲很快看到了我,他扬手命令部队停下。恶狠狠的看了我几眼,笑说:“果然,却罗道果然有埋伏。阿止,我后悔没有听你的,如今这光景,拖累了你和兄弟们,我木堤曲对不起你们!”
蓝止苦笑:“现在说这些也无益,我们从没有后悔过追随你,倒不如想办法怎么对付眼前的强敌。也许勉力一拼,还能冲出包围。”
他虽这样说,可是语气却十分的不确定。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么一条狭窄的却罗道,前方是堵截,后方是追兵,连道两边的悬崖上都是我的弓箭手在待命,这样的状况,是没有可能逃出生天的。
可是北蜀毕竟是北蜀,这一刻,我不由得钦佩他们。也许是知道自己将死,也许是生的希望太过诱惑,总之这样一支一万人都不到的残兵败将,在负隅顽抗的时候,竟是出奇的壮烈,他们如同杀红了眼的困兽,血肉之躯仿佛都成了金刚不败之身,见人就杀。包围圈一度差点被杀出一个缺口。
木堤曲全身多处挂彩,一把琳琅刀竟然都砍出了缺口,他砍倒一个人以后,一转眼见到了我,提着刀大喝一声就朝我扑来。苍澜和宣安被其他北蜀士兵缠着分不开身,只能大吼:“护驾!”我周围的士兵在我面前围成一个圈,却很快被木堤曲疯狂的杀势杀的七零八落。我掂了掂手中的剑,轻巧的避开失去了理智直冲过来的木堤曲,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可是他想必很想让我给他陪葬,所以攻势也不容小觑,我一边与他过招,一边留意周围,突然听到宣安大喝一声:“皇上小心!”
我顺着他的眼光往后一看,一个北蜀士兵鬼鬼祟祟像是要从背后结果了我,面前的木堤曲周身都是漏洞,我完全可以了结了他,再避开偷袭。可是只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流苏濒死时说的那番狠话却一字一句清晰的回忆在耳边,我记得很清楚,她那时说话的语调,脸上的恨意和报复的恶毒,我全部记得很清楚。她说:“为什么不是你死……”她恨我,她以为苏柒然和清儿的死,全部都是我指使的。我对她,从来就没有信任可言。她甚至都不愿听我解释,就以那样决绝的姿态杀了我们的孩子和她自己。呵,流苏,你够狠。
我的剑在即将抹上木堤曲的脖子时顿了顿,就是那一顿的瞬间,背后立刻有兵器刺破皮肉的冷硬感觉,木堤曲也提起了大刀,刀锋泛着刺眼的光泽在我眼前划出一道斜痕,我的左肩到右腹,深深的一道血痕。
我往后倒去,眼前有些泛红,北方高远湛蓝的天空上有几只苍鹰在盘旋嗷叫。宣安和苍澜几乎是同时接住了我,他们担心焦虑的面孔让我很有些内疚。他们慌张的把我交给军医,然后剑锋一甩,甩去剑上的血迹,再次冲入战场。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却还是能看到大修的士兵大概因为我的受伤而受到激励,突然间士气大振,几乎将北蜀人杀的全军覆没。目光所及,我看到木堤曲和蓝止万箭穿心,死的极为惨烈。
我躺在地上,想再转动一下头看看四周的情况,却是再也不能了。意识消散间,那双一直为我包扎的忙碌的手,突然温柔起来,恰似很久以前,我枕在流苏的膝盖上看书时,她偶尔抚过我发间的手,那样的柔情和怜惜。我用尽毕生最后的气力去抓住那只手,“流苏,我……”
我下辈子,一定不负你。
大结局
我是一个军医的孙女,可是我不喜欢军医。我不喜欢在血肉横飞的沙场上看到那些断裂的残肢或者别的什么人体部位,这真令人作呕。况且那些伤者因为痛苦而扭曲狰狞的脸庞也让我厌恶。所以严格说来,我不是一个尽责的军医,所以我更不明白为何爷爷这么执着的要把我带上战场。
前面好像又有人受伤了,而且好像还是什么重要的人,因为我看到御前侍卫宣安几乎是抓着我爷爷飞出去的,我连忙抛下手中的活追出去,倒不是担心那个伤者,而是担心我爷爷,他一把年纪的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等我赶到的时候,爷爷已经在为躺在地上的一个男人包扎了。他的脸色从未有过的肃穆,那双熟练的医治过无数人的手,竟然在颤抖。他抬头看到我,示意我过去帮他忙。
我走过去,看那受伤的倒霉的可怜蛋,啧啧,他的伤这么惨烈,我估摸着是没有救了。可是我竟然头一回拿出耐心和温柔对待一个伤员,因为他长的很英俊,我没办法下什么重手。他的墨色的眼眸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没有焦距,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面色平静而安详,似乎感受不到痛楚。我突然间就把动作放的极慢极轻柔,这个男人像是在怀念什么,又像是在怅惘什么,我不忍心打破他的一个梦。
他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温柔,嘴角处突然扬起一个极为轻柔的笑容,眼里也绽出了光彩。可是我知道,他这样的伤势坚持到此刻,其实应该已是看不见东西了。然后他的手很困难的抬了起来,摸索着抓住了我为他包扎的手,我不敢动也不忍动,因为他握的那么小心翼翼那么惶恐,像是在对待一样不属于他的珍宝。
他的嘴唇开开合合,我俯下耳去听,他说:“流苏,我……”
我继续保持那个姿势,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等了很久,却始终未听到续言,我恍然抬起身看他,才知道他已经死了。
我叹口气,很有些遗憾。
周围的士兵,包括苍澜宣安和爷爷,突然间全部跪了下来,哭得泣不成声。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个死去的男人,是我们大修的皇。
我们大修的皇,他最后的遗言是:流苏,我……
………
“凌流苏!你给我出来!”
日日清晨都会爆发的怒吼声按照惯例雷打不动的在这个普通的清晨又出现了。极为雅致的竹屋里,一个衣着散漫披着一头乌发的女子,打着呵欠慢慢挪了出来。她漫不经心的视线扫过面前这个长的极为漂亮如今却是怒容满面的男人,和男人手中空着的竹笼,朝天翻了一个白眼:“苏柒然,你好烦啊。”
苏柒然怒了,围着流苏转了几圈却又无可奈何。他真是被她吃定了,自流苏某日突发奇想想要过一过男耕女织的生活后,他便娶鸡随鸡娶狗随狗跟着她来到这么一座鸟不拉屎的荒山上来,第一天,建了一座竹屋和院子出来;第二天,在屋前开垦了一片园子出来;第三天,把蔬菜种子播下去,浇水施肥;第四天,扛着流采上山捉捉野兔野鸭。很好,的确是世外桃源了与世无争了,问题是那个提出要体验这种生活的人,却每日窝在竹屋那舒服的不像话的床上睡大觉!反而是他,过着这种原始人一样的生活。
苏柒然想敲流苏头的手,最终改了个姿势,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挫败道:“是你说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说是我打猎来你浇园,如今你不浇园也就算了,可是我打来的猎物,你好歹也让它们发挥一下作用,不要总是放生啊!”
流苏十分无辜的睁着眼睛,进行血泪控诉:“苏柒然!你太残忍了!你昨天捉的是小鹿啊,那么可爱的小梅花鹿,你下的去手吃它的鹿脯肉么?还有前天的小兔子,大前天的小狐狸,这些小动物这么可爱柔弱,你怎么下的去手啊!你倒是去捉些豺狼虎豹啊!”
苏柒然沉默了,他倒确实是捉了一只母老虎回来过,可是您老说那老虎肯定还有小老虎崽子要喂,还不是给放回去了。
苏柒然已经绝望了,流苏终于撑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踮起脚抚平苏柒然紧蹙的双眉,拉拉苏柒然沉下的脸,讨好的笑道:“别生气了,你看看你,一生气这张脸就不漂亮了。”——这是假话,事实上苏柒然就算是生气,都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她继续讨好:“我开玩笑呢,我们明日就下山回离宫好不好?”
苏柒然一指点上流苏的鼻尖,无奈又宠溺的叹气:“你啊……”
两人正闹着,一只鸽子扑棱棱飞了进来落在苏柒然手臂上。苏柒然抽出纸卷快速看了几行,刚缓和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流苏觑了觑他,问道:“怎么了?”
苏柒然神色复杂,半晌才抿了抿唇,说:“大修与北蜀大军的却罗道一役,北蜀全军覆没,一个活口也没留。宣砚和裴航的儿子过继给了宣墨,如今称了帝,由苍澜和宣砚辅佐。大修改朝换代了。”
流苏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那宣墨呢?他为什么不做皇帝了?”
苏柒然垂下眼:“他……死了。死在沙场上。”
一片沉寂,流苏后退了几步,有些颓然的坐在椅上。那个人……就这么死了吗,她曾经那满腔沸腾的恨意,在听到他死去的消息以后,却突然燃成了灰烬,随风一飘就什么也没了,空虚一片。
苏柒然有些担心的看着她:“流苏,你……你是在为他伤心么?如果你想看他最后一眼,我们现在就动身去京城。”
流苏心疼的拉住苏柒然,摇头:“你说的什么胡话。我没有为他伤心,我只是在想,我和他那一场相遇,本就是叹息一场。”
苏柒然没有说话,深深拥住了流苏。他想起那日,他还在昏迷中,却隐约听到盛真在他耳边焦急的说着什么,是流苏,又怀了宣墨的孩子,可是却自杀了,用一根簪子刺穿腹部,打算与孩子同归于尽。就在那一瞬间,一直纠缠着自己的迷雾终于被风吹散,风清云散。也就在那时,他终于醒了过来。
醒过来后,便带上画歌马不停蹄的赶往皇宫。途中遇上宣墨,说什么“他放手了”。彼时他哪有心思管宣墨还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流苏快死了,流苏快撑不住了。等赶到晚蔷园,那铺天盖地的血令他几欲魂飞魄散,幸而画歌赶到的及时,流苏总算被在鬼门关前拉了回来,他便带着流苏回了离宫。
他差点就要失去流苏,幸好上天垂怜,他总算是真真切切的拥有她了。这以后,他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苏柒然把脸埋进流苏的肩窝,闷闷叫道:“流苏……”
流苏兀自出了一会儿神,突然微微笑起来:“苏柒然,我们回离宫罢。画歌说我的身子已经大好了,也许你可以努力一把,争取生一个小流苏出来。当然,如果你体力不济,那就算了……”
苏柒然霍地抬起头,双眼燃火的看着她:“你说我体力不济?”
流苏没有理他,颇为困惑的喃喃自语:“我觉得还是小柒然比较可爱,如果真的是小柒然,我们还叫他清儿好不?”
“什么?你要小流苏?我不管,我喜欢男孩子,我喜欢小正太!”
“你问正太是什么意思……算了,和你解释你也听不懂,总之我要男孩子!”
“谁说生孩子要看天意?我告诉你啊,只要你提供多余的那一条Y染色体,我就能生个小柒然出来。”
“你才是胡说呢,染色体这么高深的专业词语你当然听不懂!”
“……啊!你放我下来!苏柒然!现在是白天,说什么身体力行!你这个混蛋……”
窗外的竹影摇曳倒影在窗纸上,微风吹过,发出唰啦唰啦的清脆的树叶摩擦声。流苏在苏柒然的攻陷下抓住最后一丝清明,笑了起来:不管怎样,要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