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与风骨-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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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的绯红。她看了看与她相对而立手足无措的儒雅公子不自禁‘扑哧’笑出声来。公子这才敢直视她，脸颊却也通红。 “其实我是想来请教公子，方才所奏的曲子何名？还有……公子的玉箫是从何处买的？”女子的声音也如曲声一样动人心弦。只是不自觉揪紧手帕的双手透露了少女的心事。 公子看看她又看向别处，觉得不礼貌只好对着她垂下脑袋，老实的模样清秀的眉目让人想要一窥究竟。“曲子名为《伊人》。只是这玉箫……姑娘是否中意？” 女子点点头，与这时抬起眼来直视她的公子四目相对。 然后他心中一横，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将玉箫递到女子眼前。“姑娘若是喜欢，那小生便赠你。” 女子哑然惊怔，打量那一眼便知珍贵的玉箫。玉的颜色是极为好看的，尤其是上古好玉，通体莹润，泛出的光泽无比迷人。且，玉为极祥之物，不知对于这位公子来说，这玉箫到底是何代表呢…… “小姐——小姐！老爷和夫人找你呢！！”不远处岸边传来喊声打破一片宁静。女子脸上神色突然间焦急起来，不安地往岸边瞧了瞧，又回头看看公子的脸，手几乎是夺过了人家手上的玉箫，转身便提着裙飞快地跑开了。 儒雅的公子仍留在原地，望着女子离开的背影痴痴地笑。 王宫。连续几日人心惶惶。王的掌上明珠从小便被人称赞虽贵为千金之躯却从不娇生惯养具有大家风范的公主这几日大发雷霆，因王擅自给她定的婚事。她不吃不喝手中拿着一支玉箫哭得撕心裂肺，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谏。王很无奈，只是不断地告诉她，“你是寡人最疼爱的女人，寡人怎可亏待你？等你成亲了便会开心了。”婚期就在三日之后，晃眼便到了。公主被留在婚房里，她趁人不注意藏了一把匕首在被子底下。心想，等到新郎进门的时候先和他说说话。若他是好人，那我便自杀。若他是坏人，那便杀了他。 正这么想着门突然响了，她紧张地一下子不敢喘气，抓紧了手中玉箫。 新郎官轻轻关门，怎么看都是一个温润如玉的温柔男子。公主着急地自行一把揭开了红盖头，却在新郎回身的时候惊得霎时凝成了石人。新郎无奈地笑，眼中却尽是宠溺。他缓缓向床边走去，伸手轻轻抚去女子娇美如花的面庞上滑落的泪。开口道：“我家祖传的玉箫，可是只能送给自家媳妇的。” 公主却大吸一口气咬住了公子的手腕，眼中泪还未抹尽便如此凶神恶煞起来。 “让你和父王一起骗我。”语气却是姑娘家的委屈娇弱。公子只笑着将她揽入怀中，如获至宝，眸中无限深情。 “后来呢？”友人好奇问道。 他盘腿而坐。答道：“后来我闭关了几十年，再去凡世的时候找人一问才知道人间早已推翻了一代王朝。不过他们情深缱绻的名声却流传甚广，世人每每提起脸上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情感。好像是羡慕，我也不清楚。后来我在他们的墓地中找到了这支玉箫。” 友人无声眺望远处。他亦无言引壶觞以自酌。良久。他才恍然开口。 “我经常在看着玉箫的时候想起那位人间的公主和她的夫婿，却始终无法参透他们看向对方的那种眼神。” 友人答道：“那便是人世间的情爱罢。妖是无情无爱的，只有交易。” 转眼间夜幕葱茏。他又下山去了人间。友人远远看见他高而清瘦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要做到无情无爱，谈何容易。只望你将来不要做亲手断了自己性命的事便是大幸。” 在他千年的印象中，人间总是欢乐而热闹。其实大部分原因是他在这么多年里出入最为频繁的地方只有青楼，而青楼何时冷清过？老鸨及所有人都有些颇为习惯地接受他的到来，不多言语却不少怔忡。有人呆呆看他很久，其中不乏男子。在亲眼目睹此等绝色之后，谁还能放下此番美貌不赏？众人看得发愣，继续手中的事也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他却是一脸贵公子毫不在意的笑容，突然却被悠扬的琴声吸引住而导致他霎时间忘了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平时青楼为了热闹而淫靡的气氛通常都是好几个姑娘在弹琴奏曲混人耳目。此时听来，怎的琴声如此清幽而优雅？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青楼倒像在上等琴师的琴房呢。他笑。随着声源走上前去。原本青楼请来的乐队或是琴师不算青楼中的姑娘所以乐间是不让人上去的，可众人眼见他上了乐间却无一人上前阻拦他。 只见他仿佛生来姿态雍容却不过于自傲，手持玉箫轻佻地挑起琴师下巴，他狐眼一眯，眉间鲜红朱砂痣散发出无限光华。“在下姓箫，单名狐。想请问姑娘……” 容貌如琴声一般清丽而眸中透出却是无比冷漠的清高目光的琴师压根不正眼瞧他，视他那张绝艳的脸如草芥，仿佛已然心如明镜台。冷冷道：“我并不是青楼的人，你要找姑娘这里到处都是。唯独我，不行。” 这会儿，轮到姓箫名狐的绝色公子讶异了。千百年来，还无一人如此待他。不过片刻，他失声而笑。凡人早已被他的举手投足迷得神魂颠倒，他这一笑，更是瞬间攉取了众人的心跳。他越笑越浓，直到发间垂下的白翎都颤动起来。琴师才像是终于受不了他的打扰，开口道：“你笑甚么？” 箫狐眸中笑意未消，答道：“姑娘理解错了在下的意思。在下想问姑娘，会否奏箫？” 琴师脸‘腾’地一下烧成火红，清傲的眼中透出一点局促。“你等我，弹完这一曲。” 箫狐收下手中玉箫。心中愉悦起来。“好。”然后选了大厅最为僻静的一个角落坐下，无视热闹的中央无数道向自己袭来的目光。 殊不知，应下这一声等候，便是真真等候了凡世间人的一生。满心愉悦的一个‘好’字。此生都难以忘怀，无从抹消。 箫狐心中明朗，这是第一次来到青楼却没有找姑娘一夜云雨。也不知怎的，看见那一个个衣着暴露笑容勾人正值豆蔻青春的姑娘，狐贪婪的本性火烧火燎的欲望却在今晚完全没有。他想了一想，无解。便也放弃了再去想。 “走吧。” 抱着琴的容貌清丽的姑娘走过来唤走他。于是他起身便跟着她走了。 “啊……今晚星星好多。”一跨出青楼的门槛，姑娘就开始大惊小怪，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然后目光就停留在她旁边容颜绝世的男子身上无法转移了。 箫狐笑得眼角弯起来，尽管仍然无法似手中古玉一样泛出温润，却也美得要命。“你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么。” 姑娘挠挠后脑勺，“见是见过，不过见得不多。人间烟火如此耀眼，哪还能看见那么多美丽却渺小的星星呢。” “噢…我倒是经常看见。不过我不是很喜欢星星。”箫狐手中握玉，有意无意看了看身边女子姣好的侧脸。第一次和凡人走在街上，还是一名女子。千年来所有与女子的接触可都是在青楼中呢。此时的他却也未感到一丝不安或不习惯。与她在一起只感受到不同寻常的自然。 “那你喜欢什么？”她问道，抬眼看了看他，仔细一斟酌，才发现他好看得简直不像人。却又被自己的想法微微吓了一跳，不像人……这好像是骂人的话吧。 “我喜欢……”箫狐凑近她的脸，温热的气息就吐在她近在咫尺的面庞上。“我自己。”满脸皆是得意。 女子伸手撑开他的脸离开自己很远，脸上神色错综复杂，又是无奈窘迫又是羡慕嫉妒恨。“你要死！长一张比女子还妖艳好多的脸离我那么近，而且就那么近的距离我刚才看了一眼还没有发现瑕疵。简直是太过分了……” 箫狐还是笑，未曾尝到过这种滋味，心中有如被和熙的春风拂过。他一伸手，修长的手臂就搭在了她的肩上。他太高太瘦了。女子只能有些吃力地仰起小脸斜眼看他，不小心闻到了一些令人心慌的不安气息。 “你干嘛？我可是姑娘家诶……” 他清秀而又美艳伤人的眉目此刻露出几分无赖来。“我不介意。” “我……”女子面对无赖只能语塞，果断打掉他的手转移话题，“我叫清木。清凉的‘清’，木头的‘木’。你是奏箫的‘箫’，狐狸的‘狐’吗？” “嗯。” “果然长得很狐狸……” “你也果然是一根木头。” “我怎么木头了我？”清木一下子觉得气结。这厮实在太会气人…… 箫狐又是一眯那媚眼，露出来的笑意很不善。“你瞧瞧青楼中的那一个个前凸后翘香酥腰的姑娘们，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很‘木头’吗？” 清木停住脚步，双眼冒火。瞬间喷发。“箫狐你要死啊啊啊——！！”吼完便开始到处追逃跑的箫狐，人群中好不热闹有趣。 一位举着插满了冰糖葫芦的长棍的老者停在了箫狐的身边，“这位公子，给你家娘子买一支冰糖葫芦消气吧。” 清木几近晕厥，居然被别人把自己称作是一个才认识不久的男子的娘子……情何以堪！正欲解释，只听箫狐温文尔雅道：“好的。”弯起来的眼角盛满笑意惊起一片无声波澜。只是清木听见他那回答再次晕厥……这个死人！ 老者走后，箫狐剥了糖纸往自己口中塞去。清木斜眼看他。“不是说买给我的么？” 箫狐见她这番模样，笑意甚浓。“我尝一颗。” 清木跳起来就去抢，“不行！你饿死鬼啊！！箫狐你顶着一张美人脸就会做不要脸的事！！！” 实际上清木完全不能奈何他，只能一边叫嚣一边不断地追还要告诉他往哪边走……到达自家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喘不过气了。蹲在门口几欲躺下来。箫狐却是体力好得惊人，回到她身边双手扶起她。突然间声音变得有点温柔。 “刚刚跑那么快不要马上就停下来蹲着，你会觉得不舒服的。” “还不都是你！”清木一脚踹他，冰糖葫芦已经被他吃得连渣滓都不剩了，还说只吃一颗，见鬼去吧！ “大不了以后每天都给你买一支，直到你死去。”他是一只狐妖，修炼已上千年，人的一生于他来说不过弹指间，每天一支糖葫芦算什么，亦算是多出来的杂事而已。这么多年，自己也已经开始闷得慌了。 清木无从知晓这些缘由。只大惊。眼睛却骨碌骨碌直打转，有自己的如意算盘。“每天？直到我死？算了吧。还是等到哪一天你娶亲或者我嫁人了你就不用再给我买糖葫芦了。” 箫狐无奈地摇摇头，口中却应下了容让的“好”。只是，无法去想象自己成亲那日。从未想过。 清木得意地坐在自己屋中小院古老的藤椅上，“你之前不是问我会不会奏箫吗？我会。但是你要给我交学费。我可是很忙的，每天只能教你一个时辰，你每天定点到我这里来找我。” “我住你这里可否？”箫狐仍是行云流水般的洒脱自得，清木却差点惊掉了下巴，她早已没什么亲戚一个人住自己养活自己，如今突然让一个男子住进来，那岂不是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呸。什么啊这是。晃晃脑袋。这周围也没多嘴的邻居，要不…… “好吧。”清木咬牙。“但是你要付银子给我。你有银子否？” “多少都有。” “那便行了。”清木伸了伸懒腰。“不早了，歇息去吧。” “等下。”箫狐一手抓住她衣袖，不怀好意地看着她。“我饿了。” 清木为箫狐下了厨。坐在矮桌边撑着下巴看他吃的时候一脸享受的模样。 “好啦你慢慢吃吧，吃完了就去睡觉，客房就在我卧房的旁边。我去歇息了，明早上再来收拾。”她起身要回房。不想又被箫狐抓住了手腕。 箫狐口中还含着菜，有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陪我吃完。” 清木垂眼看这位娇生惯养的公子，无奈道：“我不饿，不吃了。” 这会儿，箫狐已经将口中菜肴吞咽进喉。目秀眉清含笑望着面容
清丽的女子。“我不是让你吃，我是让你陪我吃完。”声线优雅恬淡有如天籁。 清木震怒，“你要死！！”而后用力甩开他的手一股脑冲进卧房把门关得震天响。箫狐在身后握着温润的玉箫看着清木卧房透出的烛光瞬间熄灭。千百年来，未曾感到如此轻松愉快过。 雪狐的瞳眸为蓝色或绿色。而箫狐的瞳眸却是一只蓝色，一只绿色。幼时受了很多同伴的嘲讽，但人类见他神奇的瞳眸却总是称赞。这也是他身为妖却自小偏好亲近人类的一个理由吧。但身在凡世，箫狐却会将瞳眸的颜色隐去，本想让眼睛看上去和人类一样是墨般的漆黑，无奈上千年的道行都无法。于是每到人间箫狐的眼便成了稍显柔润的琥珀颜色，唯一能遮掩他身上太过刺眼的美艳的一处温润。 他笑起来，瞬间所有的光亮都黯然失色。一挥衣袖几碟小菜一壶薄酒都消失不见，余下碗碟干干净净泛出瓷好看的温婉的光泽。手往宽大的袖中凭空一掏便是一锭大大的金元宝，无声将它留在桌上，然后离去。他终究未留在这里。 清木起得很早，打扫房屋，洗菜做饭。看到院中矮桌上干净的碗碟和耀眼的元宝，没有想到那位娇公子竟然会自己把碗洗得这么干净，而且出手这么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