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鉴-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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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的英雄，只是用几个微笑就盖过了朱志的风头。
“这位就是诛杀马腹兽的英雄——朱志！”原本对朱志心怀怨恨的启不知道为何在这个时候为他做起了介绍，“大家为他欢呼！今后，我们夏国也有自己的猎兽英雄！朱志，就是我们夏国的后羿了！”如果不是启的煽动，百姓们差一点忽视了某人的存在。
“对啊！我们也有自己的英雄！”
“后羿和朱志到底谁更厉害呢？”
“当然是后羿了！他可是射下了九个太阳！”
“我觉得是朱志，后羿射日，我只是听说，但，马腹的脑袋可是朱志带回来的！”
“我也觉得是朱志！不为别的！他为我爹报了仇！”
“我也觉得是朱志！他杀了马腹之后，还不贪图阳翟大城！好样的！”
“……”
一片议论纷纷之中，朱志的支持指数居然峰回路转。他对阳翟的谦让，使他在德望姿态上高出了一筹。后羿虽然面带微笑，心里却在咬牙切齿。“哼！英雄？你以为英雄这么好当？”
“禹王！这次庆典只是为了铲除马腹么？”后羿一付羡慕的样子，“禹王治理之下，安邑果然繁华，仅仅因为铲除了马腹，就能举办如此豪华的庆典！”
“豪华？”虽然商均和后羿都有东夷血统，但这位舜帝的子嗣对后羿却并不十分友好，“后羿是否想指责禹王不应在其他部族面临饥荒时还举办庆典？这次庆典可是安邑百姓自发组织的。”
“商均误会了，有穷氏地处偏远，没有见过大世面，这样的庆典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是很豪华了。只有在猎杀了九凤这样的大兽时，我们才会举办这样的庆典。”后羿并没有在意商均的态度，他貌似谦恭，实际上在讽刺大禹连除掉马腹这样的小怪物都那么费劲。
“九凤？后羿，你说的可是那只巨大的九头怪鸟？”伯益和后羿颇有交情，他极力想打圆场，“那可是只可怕的怪物，我至今还记得它出现时满天乌云，狂风怒号，幸好它已经在十年之前被你射死了！”
“伯益，你有所不知，当年我射死的只是只雌鸟，雄鸟却逃遁了。这些年来它虽然对我恨之入骨，却学会了忍耐，就在我出发来这里寻找马腹的途中，我在夏国境内发现了种种它的迹象。”后羿的话有点耸人听闻，不少十年前目睹过九凤淫威的百姓，顿时开始慌乱。
“什么？这里……居然有九凤？”伯益也有点害怕，额头上开始冒冷汗，“后羿，此话当真？”
“不错，而且这一只九凤是破坏力更大的雄鸟，就算是我，想干掉他恐怕也要经过一两个月的搏斗。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带这么多人马来这里的另外一个原因。”后羿一脸严肃，让四周的人觉得这并非是一个玩笑。
“九凤比起马腹来如何？”大禹不动声色，淡淡的问了一句。
“禹王……它们俩基本没有可比性。”后羿一招手，“取我弓箭来！”几个随从抬过一张巨大的角弓和一袋羽箭。这张弓的质地并非木材，而是类似牛角的物质，但那一丈有余的长度让人很难想象什么动物有如此巨大的犄角。而那些羽箭除了露在外面铁片一般硬朗的尾羽之外，比一般的箭也要长出两到三倍。
“北海望月犀，南山鸣鹿啼，雷鹏翎翅羽，蛟龙齿上棘……”大禹看着这后羿的弓箭喃喃道，“好弓，好箭！”话音未落，后羿抓起长弓搭箭，只听得嗡的一声，榜木之上，马腹兽的头颅炸裂开来。等血肉飞散之后，朱志发现，马腹的颅骨白花花的还在榜木顶端，皮肉脑浆，仿佛被飓风吹干一样。
“当年，我以为这一记疾风箭可以追上九凤雌鸟，却没有想到，被它挥翅轻松档落……禹王，你可要小心。”后羿抚摸着近乎透明的弓弦，拇指和食指间，一道银白的气芒快速消退，他刚才射出去的并不不仅是羽箭，还有体内的一股真气！“或许我是多虑了，这位朱志，能轻松砍下马腹的头颅，我想应该也能应付九凤雄鸟。否则，光杀掉马腹，禹王就要悬赏阳翟大城，倘若九凤雄鸟真的出现，不知道禹王还能用什么来悬赏。”
庆典的气氛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弥漫的对于九头鸟的新的恐惧。
“大家不用担心，管它什么九头鸟呢！有后羿和朱志两人在，我们不用担心的！”伯益在这个时候的确体现了一定的能力，这一句话立刻让大家松了口气。是啊，怎么忘记了，后羿可是射杀过九凤雌鸟的，就算雄鸟比较厉害，我们还有一个朱志呢！
“呵呵，那是，后羿自当为禹王分忧，不过，我想和这位朱志比试一下，看看谁能猎到这只九凤雄鸟。赌注嘛，不妨就用阳翟大城吧！”后羿爽朗的拍着朱志的肩膀。
“住口！阳翟是我夏国领土，怎么能用来打赌？”商均急忙站出来阻止。
“好像阳翟城已经赏赐给杀死马腹的勇士了吧。已经不是夏国的领土了，商均你这么紧张干嘛？除非这位勇士不敢应战。”后羿挑衅的望着大禹，“难道说，禹王的誓言只是说说而已？”
“朱志……”大禹看自己的眼光有一点犹豫，朱志硬着头皮道，“赌了！”
全城百姓轰动了，大禹和身边的臣下却愣住了。和朱志的接触时间不长，实际上还无法做到将一个城池的归属交由这个陌生的英雄来决定。但后羿的话并没有错，阳翟大城的确应该依照誓言，赏赐给杀死马腹的朱志。
而朱志此时光顾着和后羿顶牛了，他心中暗自叫骂道：“呀呀个呸的！你后羿不就是射过日么？没日就射的那还算男人？看老子不用射的就把那只九头野鸡给干翻！” 。。
第十三回 森罗万象
庆典结束之后，后羿一行在夏国的监视下来到了城东的临时驻地。除了后羿之外，所有人的兵器都集中存放在库房中。后羿从容不迫的走进自己的木屋，软禁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意义，他知道很快，安邑城将陷入新的危机之中。
“寒促，仪式都顺利么？”后羿确定四周无人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球。
“九凤的尸体已经找到了，一切都很顺利，后羿，你真的确定要召唤九凤雄鸟么？”水晶球内一个巫师打扮的家伙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他宽大的斗篷里只是露出银色的长发，面容被浓重的阴影所笼罩。
“哼，马腹已死，大禹应该会需要一个新宠物的。”后羿微微的笑着。只要九凤在夏国作乱，大禹必然只能求助于自己。至于那个朱志，如果他愿意，当然可以和九凤较量一下，英雄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弄不好，会死人的。
“后羿，我还想再劝你一句。这九凤雄鸟，我们虽然可以召唤，却无法控制。一旦发起威来，你有把握……”寒促模糊的影像在水晶球中颤抖。
“是英雄就应该有英雄的作为，我每一次狩猎都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杀死那些野兽……除了九凤。当年，我射穿了它的翅膀，被它拖着在玄冥之中飞了近一个月。若不是盘瓠神犬的出现，胜负还真难说。之后的每一场战斗；都习惯了这头猎犬的帮助；包括被人静静乐道的射日……这些年来，我一直想继续这场未结束的战斗；我要证明给自己看；没有了别人的帮助；后羿依然是最出色的猎手！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一只威力巨大的九凤雄鸟可以完成这场自我试炼。”
寒促在水晶球内缓缓道：“准确的说，九凤雄鸟并不应该出现在这世界上。它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修成了灵兽之体。十年之前，被你和盘瓠神犬合力猎杀的雌鸟，只不过是它在凡间的配偶。真正的九凤，是一只连天帝都不愿招惹的神鸟。”
“不必多说了！完成召唤的仪式吧，只要让九凤雄鸟降临夏国，大难临头的又不是我。”后羿冷笑着，“禹如果连自己国内的百姓都不能保护，还当什么部落盟主。不过……雌鸟的尸骨是我十年前埋在那里的，过了这么久，真的能用来召唤雄鸟么？”
“可以的。我们发现雌鸟的尸体和刚死时没有什么变化，我们会将它的肉和羽毛分给监视我们离境的夏国军队。一旦雄鸟见到自己配偶的尸体被瓜分，恐怕会发狂的。”
“好，越狂越好！这样更刺激！”一种久违的兴奋让后羿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沉迷于狩猎的年轻猎人。
与此同时，朱志正在盘膝坐在兽皮铺就的床铺上。刚才后羿露了一手，那支用真气凝结的疾风箭朱志自问办不到。如果要在这场猎杀游戏中赢过传奇猎人后羿，朱志就必须在九凤雄鸟出现之前迅速提升自己的能力。
“水生木，木生火。关键在于使肾水之气，突破脾土之气的压制，催生肝木。就像大禹治水那样，脾土之气如同息壤……”朱志心中，反复思量着自己的孩子在五千年后传递的信息。大禹治水，不同于他的父亲鲧。以“利用地势，疏而导之”的方法替代一味的封堵。朱志催动体内蔓延的肾水之气注满全身筋脉，木屋之内顿时涛声隐隐，寒风阵阵。一股阴寒的黑气围绕在他的身边。
“没用……”朱志紧紧皱着眉头，任凭他将五行炼神诀的第一层发挥到极致，在那彻骨的冰寒之中无论如何也不像能催生出肝木气息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阴阳学说中，老阴生少阳，老阳生少阴，为什么在自己将五行之水催生到了极致也没有丝毫作用。难道“否极泰来，盛极而衰”的道理竟然不对？！
“我失算了！”朱志睁开眼睛，将手一拍，真气鼓荡之下，木屋的门窗全部被冲开了，“老子的阴阳相生，文王的周易推演都是后世的学说。我按照这个来胡乱试练，怎能奏效？没走火入魔就算不错了！”
“看来指望你能保住阳翟大城是个错误。”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外，“后羿对野兽行踪的了解是你无法企及的。就连杀敌能力你也远远不及……”
“要你管？”朱志站起身来，白了启一眼。
“我才不管你，我只是不想让阳翟大城落到后羿和有穷氏的手中！”
“这么说，现在你不讨厌我了？”朱志把启请到了屋内，“其实阳翟大城真那么好啊，你那么紧张？”
“你知道什么？阳翟大城是祖父鲧为保证本族在洪水中生存下来建筑的一座堡垒。不但繁华不下国都安邑，城基之下还埋藏着宝物息壤。所以这座城池不但关乎夏国的安危，也是我族的根基所在，绝对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息壤……”朱志心中一动，“大禹治水的方法不是疏而导之么？这息壤你们怎么还当宝？就不怕堵塞了河道？”
启冷笑着说：“你以为一句疏而导之，就那么简单？祖父鲧从神明那里盗来的息壤可是宝物。但宝物用法不同，效果也不一样。你以为面对泛滥的洪水，光多挖河道就能解决问题了？水往低处流，如果要把下游挖低，掘成沟渠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和时间。父亲率领我们在疏通水路的同时，还用息壤挡住奔腾的洪水，利用息壤筑起的高坡归导水势。”
“对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息壤也是这样。土又何尝不是呢！”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朱志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孩子没有说完的话。大禹治水的过程，就是因水而生木的过程。在这过程之中，土的作用，就是息壤的作用。难怪自己之前的肾水之气，暴虐无常，完全没有“上善若水”的样子。如大洪水一般的“黑水寒玄”难以归控，破坏力固然强大，但怎能指望这样一股力量催生出新的木行之气呢？“治水，我当然不能和你们父子相提并论。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禹王和你掌控强大的木行力量，不去和后羿相争，反而要借助我和后羿的赌约来保住阳翟大城呢？”
启摇了摇头“很多事情不是硬来就能解决的。现在洪水平定，各个部落在联盟之内已经没有往日同舟共济的劲头了。不仅仅是东夷有穷氏，南蛮，北胡，西戎，哪处部落氏族不在蠢蠢欲动。如果贸然使用武力，不但会将夏国站在天下的对立面，也会让这个松散的联盟土崩瓦解！”启不愧是第一个奴隶制王朝的开国之君，对于世俗之事，看得还是非常透彻。
“那你就不怕阳翟大城落入我手么？”朱志笑了笑，看着启。
“你远远没有后羿可怕。后羿的背后是有穷氏族，是东夷。而你的身后我什么都看不到。”面对朱志，启的脸上第一次泛起了微笑，“以你一人之力，岂能掀起什么风浪……除非你是神！”
两人相视而笑。神？或许吧……
就在朱志和启之间似乎产生出一点点友谊的时候，安邑城西北面渐渐涌现出一团团乌云，渐渐将天空遮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