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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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做“颐园”的老别墅,外表看起来相当朴素,有一个硕大的院子,院子里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池塘,池塘上面疏疏的几条枯枝,两棵百年山樱,枝干遒劲,枝条交错,伶仃地指向灰色的天空,树下是青灰色的石凳石桌,还有废弃的瓦罐、石凳都散乱地堆在树根部,青苔蔓生——这种简洁到近乎萧索的景致,透出的是一种禅宗淡泊清远的心志和超凡脱俗的理念。
进到别墅里面,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与外面的朴素形成鲜明对比,里面真真体现了什么叫奢华香艳、温润精致,暖气开得很足,一派老欧式风格,碎花壁纸,脚上踩的是厚厚的波斯手织地毯,灯光幽幽暗暗,通道曲曲折折,随处可见的老相框、汝窑瓷器、珐琅花瓶、老式留声机,把空间装得满满的,非常老上海,你该穿一袭华美的旗袍,眉目温婉,稍带哀怨,翩跹行走其中才不至于辜负。
渺渺漫不经心地看着,想着,玩味着阮东庭这个人。
何足将她带上二楼,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敲了敲门,然后便径直开了门,“阮先生,旗小姐到了。”
渺渺从开着的门缝里望进去,阮东庭正站在窗户边打电话,闻言不过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继续讲电话,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何足微弯下腰朝渺渺伸了伸手,“旗小姐,请。”
渺渺走进去,何足却没有跟着进来,将门关上了。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渺渺和打电话的阮东庭。
渺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阮东庭丝毫没有要打完电话的趋势,也没有要招呼她的意思,恼怒不过是一忽儿的事儿,很快渺渺就学会自得其乐了,她这人挺有自知之明——
怎么着,人家是大人物,每时每分为国家创造了多少财富,她小老百姓的哪里能比!正好,她口袋里还有包牛肉干,暂时可缓解下她肚子的造反运动。
她还真拆了袋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还溜达到一边的倚墙而造的实木书架,浏览着那些装帧精美的藏书。里面摆放的书挺杂,从建筑设计到收藏鉴赏都有。渺渺看了会儿,就坐到一边的小沙发上,思绪有点儿飘远。
“旗小姐!”
渺渺惊了一下,她差点就睡着了,回过神看见阮东庭不知何时打完了电话,正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微蹙着眉看着她。
渺渺的目光一滑,就落到茶几上她吃完的牛肉干包装袋,还有一些碎末洒在茶几上。不过她没一点儿心情要去道歉,反正他眼里她大概就是个没有教养品行不良的野丫头,索性破罐子破摔吧,老实说,如果换一种场合,换一个情况,渺渺可能还会很欣赏阮东庭这样的人,但——此情此景,渺渺不待见他,心里头实在烦得厉害。
她也没改变自己没骨头似的懒在沙发上的姿势,睨着眼睛似笑非笑,“阮先生打完电话了?”
阮东庭似乎压根没听出她话里面的挖苦,微弓着身子,十指交叉,手肘放在膝盖上,抬脸对着渺渺,英俊的脸上一片杀生予夺的肃宁,眼神犀利——
“旗小姐,我很忙,所以我长话短说——我希望你能离开瑞德。”
谈天说地
渺渺就觉得血气一下子全涌上来,一股屈辱,又硬生生被她逼退下去。
看着做派强势的阮东庭,扯了扯嘴角——
“你希望,你凭什么希望?”
阮东庭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挑衅,冰冷无机质的脸上有一种严肃,目光如刃,盯着渺渺,“据我所知,旗小姐能进瑞德,很大部分原因在于庞青岳,当然我并不是在质疑你作为一个老师的专业素质,但你不能否认,你的某些品行,确实让人心生怀疑,至少,你跟省秘书长文东来的儿子文革就不是单纯的师生关系,旗小姐,我没说错吧?”
渺渺的一口气窒在胸口,闷痛——他什么意思?他是指她想借文革搭上文东来这条大船吗?还是暗指她跟文革不清不楚?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羞辱的感觉让渺渺的手克制不住地颤抖,可,再怒,再痛,她还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她已经不是那个旗家的小宝贝了,她不过是个孤女,拿什么跟人家拧?
阮东庭看了看沉默的旗渺渺,不动声色地往下讲,“那么,我有理由怀疑,你对裴越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渺渺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强迫自己抬起头来直视阮东庭,“阮先生,恕我直言,裴越他是成熟的个体,他有自己的判断。不管你的想法是对是错,请不要强迫别人接受,土匪才这么做!”
阮东庭愣了一下,笑了,嘴角浅浅地漾开,但你却感受不到他的愉悦,然后他看着渺渺,道:“旗小姐,你很伶牙俐齿。”
“这是对我的赞美!”渺渺毫不客气地回敬。
阮东庭也不在意她语气里的讽刺,兀自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才转过头对她说:“裴越不是个普通的孩子,旗小姐,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下我今天说的话,我不希望到时候闹得太难看。”
渺渺简直要气死了,却还是抬起头微笑,“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阮东庭点点头。
渺渺毫不迟疑地站起来,打开门。
何足一直守在门外,看见渺渺出来,连忙做了个手势,“旗小姐,我送您回去,这边请。”
还是按原路返回,一路的沉默。何足偷偷打量旗渺渺,还真有点搞不懂她,她一如来时那样靠窗坐着,双手插在兜里,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神情莫测。何足问:“旗小姐,还是送你回学校吗?”
她这才回过神,语气平淡,“不用,在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好。”
“好的。”何足点点头,吩咐司机。
车靠边停下,她径自打开车门下车,还弯下腰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关上车门,看着黑色宾利驶远,才回转身,慢慢地走。
却不知道走去哪儿,一种无助攫住了她——这鬼魅人间,万丈红尘,终究是要她形单影只地走下去,没有亲人,没有帮扶。
可再无助,她也是不肯放软自己的身姿的。
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渺渺!”有人在马路对面喊她。
渺渺循声望去,是孔娘子,穿着粗针织套头毛线衫,棉布长裙,裹着一条黑色的毛线围巾,漆黑的头发及肩,左手手里提着菜篮子,似乎正从菜市场回来,右手正朝她招手。
孔娘子本名叫孔南珠,二十七岁,开一家叫“小光年”的小餐厅,春秋季便将餐厅关了,出门旅游,拍照、写博客、开画展,绝对小资第一人。
认识孔娘子之前,渺渺和唐习习自认饕餮,认识孔娘子之后,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甘拜下风,三人遂成为臭味相投的饕友。
孔娘子已经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了,“老远就看见你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随便逛呗!”渺渺笑嘻嘻道,扒着她的菜篮子往里面看,“买了什么?”
孔娘子的个子小小的,长得非常清秀,一双漆黑的眼睛充满灵性,脸上总是挂着舒心的笑,让人也跟着欢喜,“我正想尝试做一种黄鱼羹,你有口福咧,打电话把习习也叫上!”
“好咧!”被孔娘子这样一说,渺渺的口腔已经自动开始分泌唾液,差不多一天没有正常进食,她真是饿坏了。
孔娘子的“小光年”在路口转角,店面不大,两层楼——墙壁刷得雪白,上面挂着孔娘子自己的画作,很多都是简单的素描,落地玻璃窗,原木桌椅,水生植物,绿油油的叶子,看着就让人感觉到生命的涌动,菜单是孔娘子自己设计手写,楼下是厨房和几个有限的座位,楼上是孔娘子自己的私人空间。
这家“小光年”在圈内很有名,但对孔娘子来说,完全是无心插柳。按孔娘子的说法是她一开始只是想有一个自己画作的陈列室,再加上本身喜欢做菜,干脆就开了家类似私人厨房的小餐厅,“让来吃饭的人感到舒适、开心”是她做这间餐馆的宗旨,没想到就是这样漫不经心的游戏式经营,倒真开出了点名堂,很多有名的时尚杂志都采访过“小光年”。
不过,孔娘子依然是那个随心所欲随时都能放下名利的孔娘子。
她们曾经私底下讨论过孔娘子这个人,习习感叹道:“这样的人生,真帅!”
是的,很多人都羡慕崇拜着孔娘子这样的人,却很少有人有勇气这样做——这个三岁拿起画笔的人,23岁之前走遍了22个国家,花5年时间读4年的学位,最终又放弃学位证书……
不到半小时,唐习习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这厮绝对是孔娘子的死忠,一听到她的菜的召唤,就算在男人床上也会乘神七赶过来。
跟渺渺打了声招呼,摘了围巾,扔到椅子上,就趴到厨房的台上,一双眼睛直放绿光,“今天做什么?”
“黄鱼羹。”
她已经将食材一切准备就绪,看习习到了,就将两条中黄鱼先上蒸锅,放生姜和黄酒,等待的时间和渺渺她们说话,“我妈妈是宁波人,我外婆烧得一手好菜。宁波有一道很有名的菜叫雪菜黄鱼,俗称‘大汤黄鱼’。至今还记得那鱼肉,蒜瓣似的一颗颗,身上骨头很少,吃上去又松又嫩。喝一口汤,腌与鲜混合出来的奇妙鲜味,让舌头微微一汤,随即弥漫在口腔,满口生津,欲罢不能。我小时候每次去外婆家,最盼望的就是这道大汤黄鱼——”
“不行了不行了,别说了!”习习夸张地嗷嗷大叫。
渺渺也被勾出了馋虫。
孔娘子得意地笑,一边将蒸好的黄鱼取出来脱骨,拆去大小骨待用,一边有些感叹地说,“可惜后来东海的大黄鱼因为过量捕捞几乎绝种,还好这几年有了养殖黄鱼,模样倒是比之前更俊,可惜总不是那个味儿,鱼肉都木木的失去了鲜与滑,所以就改做黄鱼羹试试。”
鲜竹笋嫩头切成细丝,先下锅煸炒,加水滚一下,姜丝、胡椒粉、细盐调味,火开小一点,再倒入黄鱼肉,一只鸡蛋清打散,倒入搅拌,生粉勾芡,淋麻油,撒葱花。这一系列动作迅速而有条不紊,啪,戛然而止!
白色细瓷碗中,黄鱼羹乳黄与雪白交加,粒粒青葱隐现,鱼肉滑嫩,羹汤麻辣适口,桌上溢满了麻油香,你一碗我一碗,人生最大的幸福便在此了。
“孔娘子,谁要是能娶到你,那真是上辈子不知道积了多少德。”唐习习扒着碗口,还封不住她的嘴。
渺渺赞同,是的,跟这样能吃、会吃、懂生活的人在一起,你永远不会无聊。
孔娘子嘻嘻一笑,“抱歉,我是独身主义者!”
习习歪着头看她,“其实我老早想问你了,你讨厌男人?”
孔娘子丝毫不介意,落落大方地回答:“恰恰相反,事实上,我有男朋友。”停了一会儿又说,“我不结婚,仅仅是因为我对现状很满意,你知道婚姻的难处在于,我们是和对方的优点谈恋爱,却是和他的缺点生活在一起。”
“哦~”习习笑,“这话说得好,咱们应该喝点酒。”
孔娘子从善如流地从橱柜里拿出一瓶已经开了的红葡萄酒,给每个人都斟了点。
习习举起酒杯遥遥朝孔娘子祝道:“我要敬你,做出这样好吃的黄鱼羹。”
孔娘子也拿起酒杯,“这大概得感谢咱们老祖宗,这是有家学渊源的。”
“诶?”习习眨眨眼。
渺渺支着脑袋斜她一眼,懒洋洋道:“亏你还是学中文出身的,岂不闻《论语?乡党》有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殪而竭,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嗅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惟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一口气十个‘不食’,想来咱们这些人算什么呀,孔老夫子才算是真正的老饕风采呢!”
孔娘子连连点头,“对的对的。”
习习嘿嘿一笑,“好吧,不过这酒我还是要敬,敬你们两个,跟你们在一起,真快活!”说到后来,居然是前所谓有的认真严肃。
渺渺和孔娘子都愣了一下,但还是端起酒杯饮了。
习习看着他们的脸色,嘻嘻一笑,摆摆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