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枕江山 作者:月关-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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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色地道:“你的伤,没有大碍吧?”
沐丝微笑了一下,做了个没有关系的手势。穆恩道:“嗯,伤要慢慢养,我知道你受了伤,又是被自己人伏击,还担了天大的冤枉,心里憋屈,不过,不可以如此暴怒,本来就有伤。会伤身的。”
听说沐丝苏醒之后,暴怒不已,竟然一刀把来给他看病的郎中也给杀了,所以穆恩有此嘱咐,沐丝静坐未动。
穆恩又道:“有老阿贤给你做人证,朱图、萧牧木他们再如何不满,也不敢再闹腾了。你不用担心。”
阿史那沐丝努力挤出一副笑脸,依旧没有动,他不能说话,连头都不能点,一动就要牵扯脖子。他们那外伤医术又没有缝合手段,只能让伤口自己慢慢愈合。一动伤口就要破裂,那要几时才好?
穆恩叹了口气,道:“你父亲依旧要你担任一方主帅,他的苦心,我明白,只是你的伤还没有好,要吃些苦头了。”
沐丝赶紧摆摆手,表示没有关系,穆恩点点头道:“嗯,你现在说不了话也好,朱图正在气头上,你要是能开口,你们两个少不了又要争吵。只是,你父亲已经下了促战令,要我们尽快出兵,咱们具体选择哪里下手,这个却须三人商量的。”
穆恩轻轻叹了口气,道:“毕竟,你也代表着一些部落,如果选择的目标不合他们的意,你这个主帅也不好当。”
沐丝又摆摆手,指指穆恩,抱了抱拳,又指指自己,摆了摆了手,然后又抱了抱拳。
穆恩看得莫名其妙,看他比划了两三遍,这才揣摩着道:“你是说,凡事由我作主,你按我选择的目标行动?”
沐丝脸上又挤出一副有些僵硬的笑容来,向他做了个正是如此的姿势。
穆恩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道:“好吧,你好好养伤,我回去琢磨琢磨,明日会同各部首领,把这件事议一议。”
穆恩起身离开,沐丝忙又起身,把他送出帐去,到了帐口,穆恩便道:“好啦,都是一家人了,不用那么多繁文缛节,你还有伤,不要冻着,回去歇息吧!”
沐丝抚胸深深一揖,穆恩吁了口气,举步离去。
沐丝站在帐口,目送穆恩远去,等他的身影拐过几座毡帐消失不见的时候,忽然扭过身,往不远处招了招手,他的一名侍卫立即赶过来。
沐丝身边的亲近侍卫都在偷袭中被射杀了,如今只能从族人中随便找来几个人贴身保护,这些人骤然成了他的贴身侍卫,心中还是颇为高兴的,只是这位沐丝特勤最近有些喜怒无常,他们都有些害怕。
沐丝向那侍卫比比划划地打了一通手势,那侍卫明白过来,立即便去准备,沐丝则回到帐中,加穿了一件皮毛的大氅,头上扣了顶帽子。很奇怪的是,以他这等身分,那皮衣皮帽居然只是普通成色。
不一会儿,几名侍卫赶着一辆牛车过来,沐丝登上车子,拉下车帘,牛车便在几名侍卫的护持下悄悄驶离了。
穆恩出了沐丝的大营,刚刚翻身上马,走出没有几步,忽见远处一骑红马火云一般冉冉飞来,这是一匹本地少见的河曲马,比其他战马要高大雄骏一些,马是红色的,马上托乘着一位少女也是一身红袍。
那马飞驰到近前忽然勒住,骏马希聿聿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然后重重地一顿,马上的红袍少女已然叫道:“阿爹!沐丝怎么样了?”
这少女约摸十六七岁年纪,眉目清秀,因为是冬天,她穿的突厥式袍服也显得有些肥大,但是由那宽宽的皮带紧紧扎起的细细腰身和袍下长皮筒靴裹起的一双紧致修长的腿,还是可以看出她蜂腰长腿,异常婀娜。
她的头上戴着连衣的暖帽,帽沿一圈儿白色的狐毛,把她一张标致的小脸映衬在中间,颇为美丽。虽然她的举止神态透着些桀骜不驯的野性,但是因为这张精致的小脸和那粉色唇瓣优美而柔和的曲线,便显出几分娇媚来。
穆恩一见是她,本来沉郁的脸色顿时变成了欢悦的微笑:“赫月啊,你怎么来了?”
穆赫月道:“我在部落里,听说沐丝受了伤,就紧紧赶来了,他还好么?”
穆恩道:“哦,还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因为受伤处是咽喉,暂时不能言语……”
穆恩还没说完,穆赫月便急急地道:“我去看看他!”说罢双腿一磕马镫,直往营中闯去,穆恩唤之不及,只能摇头苦笑一声,道:“女大不由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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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一脸慎重地问道:“你确定吗?”
“确定!”
高舍鸡很肯定地答道:“残废的士兵,注定了会被抛弃,他们当初的勇猛,也是想多抢些东西,或者立功升官而已,如今什么都谈不上了,还不能捞就捞?我也怕打听不实,先后找了两个原本是沐丝亲卫的伤兵,许以重金,打听来的消息都是一样的。”
杨帆捏着下巴沉吟起来:“这么说,他的咽喉撕裂,以后再也说不了话了?”
高舍鸡道:“是!那个郎中是这么说的,所以他才又惊又怒,一刀把那郎中杀了。要知道,如果他成了哑子,不要说可汗之位,就算这个特勤都做不成了,一个连话都无法说的人,如何统治一个部落?
不过,他的伤还没好,所以他仍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伤愈后能够说话,哪怕沙哑些都没关系。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悄悄离开营帐,乔装改扮,赶去本城的一个大巫师那里,沐丝许了那位巫师重金,希望他用巫术治好自己的伤。”
杨帆在帐中轻轻地踱起步来。
高舍鸡的目光随着他移动了一阵儿,说道:“你打算趁他悄悄去治病的时候把他弄走,然后冒名顶替?”
杨帆缓缓转过身道:“他咽喉受了伤,不能说话,我和他又生得一模一样,现在要冒充他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只要把他身边的侍卫都干掉,把他弄走,然后我就穿上他的衣服,装作逃跑、受伤、被人找回去,我马上就能取而代之。
由于他伤后性情有些变化,即便日常起居与往常有些什么不同,也不会有人起疑,谁会想到此时的沐丝已经被一个完全相像的人取代了呢?这样,我就可以用沐丝的身份参与他们全部的军机,甚至可以诱导他们按照我的意图行动!”
“对啊!”
高舍鸡拍掌叫绝,两眼冒出兴奋的光来:“二郎此计端地奇妙!虽然听着有些冒险,可是妙就妙在二郎与他一般模样,除非两个沐丝同时出现,否则就算二郎有些不寻常的举动,也绝不可能有人想到二郎会是假沐丝,我看此计可行!”
杨帆似笑非笑地道:“可行么?你就没有发现一点问题?”
第十卷 探骊取珠 第二百五十章 鱼目混珠
高舍鸡想了想,皱眉道:“有什么问题?”
杨帆道:“我的目的,不是取沐丝而代之,从此冒名顶替,留在突厥做他们的大特勤(官名)呐,我混进去容易,怎么离开?他们会允许我一个人四处走动,随意离开么?就算以前也要有人伴从,更何况是现在阿史德和阿史那两族彼此仇恨的当口儿。”
高舍鸡怔了怔,说道:“不错!这倒是个大问题。”
杨帆道:“还有,我单枪匹马混进去,情报弄得到,怎么送出来?怎么通风报信?难道我能让沐丝的手下把情报给你们送过来?”
高舍鸡又是一呆,喃喃地道:“那怎么办?”
杨帆沉沉地道:“我们的分化之计,其实还是颇有成效的,不但在他们两族间埋下了猜忌的种子,而且拖延了他们的行程。可是如今再想阻止他们的大军南下,那就有些痴心妄想了。”
高舍鸡点了点头,道:“那么……,我们就此离开?”
杨帆摇头道:“不甘心呐!我们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混进了龙潭虎穴,不探骊珠,无功而返,真的是不甘心呐!”
高舍鸡摊手道:“不然怎么办才好?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也只有见好就收了,若是贪心不足,只怕弄巧成拙,不但做不成什么事情,一旦落入敌手,还要前功尽弃!”
杨帆道:“我也知道。此时想阻止他们南征已不可能,但我在想。能不能让他们按照咱们的想法去打,由咱们来给他们挑一个要隘。一个我们可以准备最充足、防御最有力、补充兵力也最便利的所在呢?”
高舍鸡呆呆地道:“那……你还是要混进去当沐丝才成啊,这不是又绕回来了么?”
杨帆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沐丝每天都会神秘失踪啊,你说是不是?”
高舍鸡的嘴巴慢慢地张大,大到足以塞下一枚鸡蛋,好半晌。他才呻吟似地说了一句:“二郎!太……冒险了吧?”
……
第二天,部落大会在薛延陀部大俟斤拔也古的府邸中举行,三位主帅只有沐丝一人缺席。
其实别人也预料到他不会出现,虽然在默啜的果断处置下。由老阿贤出面斡旋,朱图、拔也古二人负责弹压,制止了两族之间可能爆发的一场大冲突,但是沐丝如果出现,难保双方不会再发生冲突。
选择进攻目标,主要考虑的不外乎两方面,一是哪个目标被攻取的可能性更大,另一个是攻取哪一个目标获利更多,各个应征部落最在乎的是第二点,只有这些最高统帅才更关心第一点。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沐丝全权委托他的岳父代表他算是比较妥当的方法,以他的资历和地位来说,也不可能在会议上起主导作用,即便来了,还是以朱图和穆恩的意见为主,所以沐丝放心地把这件事交给了穆恩,专心于巫术疗伤。
如果他的咽喉真的从此再也不能发声,不要说这一仗的胜负,就算他挥兵南下。一直打到洛阳去,把整个大周天下全占了,这大可汗的位子也轮不到他来坐,所以他眼下最在乎的只有他的伤势。
当各部头领陆续赶到拔也古的府邸参与大会的时候,沐丝钻进牛车,也离开了他的大营,悄悄赶去大巫师的家。其实这般乔装简从,在阿史德部对他深怀敌意的情况下是比较危险的,可他不敢让自己不能发声的事情让别人知道,那样一来,恐怕穆恩也会悔婚,如果再失去穆阿哈部落的支持,他就真的完了。
薛延陀部落的大巫师本名叫做德维恩,由于突厥部落受到拜火教、景教和佛教的相继影响,本土的巫教已经渐趋没落,尽管他们依旧保持着每年一次敬天拜神的盛大仪式,但是这已是一种民族传统和一次政治意义上的聚会,与本教信仰的关系日益脱离了。
所以,突厥本教的巫师现在远不如他们的先辈风光和有威望,但是他们在部落中还是有一定的拥戴者的,尤其是涉及到一些拜火教、景教和佛教解决不了的问题,希望通过他们的巫术为自己解决问题的牧人还是很多的。
沐丝轻车简从,悄悄来到德维恩的家时,门口静悄悄的。为了避免引人注意,沐丝不想与其他病人一起出现在大巫师家里,所以他已付了重金,要求这位大巫师找个理由暂时谢绝来客,每日只为他一人施术治伤,德维恩自然听从。
后门儿悄悄打开了,沐丝下了车,带着两个随从进了院子,门儿马上又掩上了,门外的车子和其他随行的侍卫则慢悠悠地赶到对面墙根下佯作歇息。
院门里站着两个人,沐丝瞟了一眼,其中一个有些眼熟,是头两回来时见过的,另一个没有印象,他也没有在意,只是向那个眼熟的人打了个询问的手势。
那人马上弯腰道:“大巫正在等你,请!”
沐丝点点头,举步向房屋走去,那人看了旁边的伙伴一眼,有些紧张地跟了上去。
“你来啦,我们开始吧!”
一个操着沙哑口音的人从帘幕后面走出来,他穿着绘着稀奇古怪的神兽图案的半身甲,腰间扎着一条七彩条裙,脸上涂抹着各种油彩,房间里光线非常昏暗,到处都挂着颜色陈旧的各种布幡和帷幔,随着风轻轻飘摇着,让他显得更加神秘而恐怖。
沐丝微微皱了皱眉,感觉大巫师今天的声音与往昔稍稍有点不同,不过大巫师紧随而来的几声咳嗽打消了他心中的疑惑,沐丝点点头,便自动自觉地走过去,在一个边缘上垂着与大巫师的七色布条裙相似的许多布条的蒲团上坐下来。
德维恩大巫师已经换人了,他一家人现在都被杨帆的人控制了,此刻扮成大巫师的人叫言知何,是张义手下的人,年轻的时候曾经跟着一个巫师当徒弟混饭吃,也懂一些这方面的事情,就叫他扮了德维恩。
言知何用涂了白颜料,显得有些怪异的双眼看看沐丝,道:“特勤出征在即,本巫会抓紧时间,在特勤出征以前完成请神疗伤的事情。这几天,要劳烦特勤,由一天一次祈福,改为一天两次祈福,否则,在特勤出征以前如果不能完成整个仪式,就会前功尽弃的!”
沐丝听了,赶紧做了个一定照办的手势。
言知何点点头,咧开涂了红颜料的嘴唇向他很渗人地笑了笑,便转过身去对着供奉的神坛开始说起了谁也听不懂的话。这一段话十分冗长,含含糊糊的又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沐丝盘膝坐在那儿,只听得昏昏欲睡,突然,言知何话音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