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剑天澜录-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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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淼浩瀚诗似海,逸趣逍遥词若风。
宫商角徵钟律齐,上下平仄竹韵工。
或酌或醅啸俦侣,如癫如痴舞梅松。
心有窠窍虚即实,笔无坎坷殊亦同。”
张潇读完,只觉这诗甚是平常,惟有最后两句稍微有点意思。再看一眼,不禁低呼一声。
这首诗看去平平无奇,但张潇细看却发现,“汪淼浩瀚”皆从水部,“逸趣逍遥”皆从走部,“钟”从金部,“竹”从草部,“酌醅”从酉部,“癫痴”从病部,“俦侣”从人部,“梅松”从木部,“窠窍”从穴部,“坎坷”从土部。全诗对仗之处都用统一的偏旁来对,由是可见恒因才情,也能看出他规整的性格。
恒因笑道:“如何?”张潇笑道:“不简单!”恒因道:“这偏旁对仗的文字游戏也便罢了,我想说的话都在最后两句里。”张潇心道:“我这大哥为人简单豪爽,不出我之所料。”道:“小弟洗耳恭听。”
恒因道:“流传千古的优秀文章、诗词皆是有感而发,惟有心生七窍之人才能以最敏锐的神识来感受世间万物的一呼一吸。大天地、大山水往往蕴含在那看似简单平常的一两句话中,这便是所谓‘虚即实’。而这天地愈是广阔,山水愈是曲折,便会有更多的人领会出不同的意境。譬如说‘一’这个字,”恒因伸脚在地上划了一横,道:“这是最简单的汉字,但是一百个人能看出一千种‘道’;再譬如这个‘井’字,”他又伸脚添了一横两竖,道:“这两横两竖中间蕴含的人生哲理也是多了去。”
恒因又伸脚将地上的字迹擦去了,叹道:“《山海经》真是天下奇书!”张潇一怔,不知他为何忽然说到《山海经》,恒因自顾自道:“就说‘夸父逐日’那则神话,文后注释说夸父自信心强烈,勇于奋斗挑战,形象光辉高大。你知道我看出什么了么?他不知感恩,自不量力!还有‘精卫填海’,我初看之时,只当作精卫是个刁钻蛮横的富家小姐,自己不会游水淹死了,反而怪到东海头上,竟然想把东海填平!她父亲炎帝都自知惭愧,没说什么,东海海神也一直沉默,天地间就那么一只小鸟不停地衔着树枝飞来飞去,你说,她可笑不可笑?”
张潇笑道:“大哥,你的思路就是和平常人不一样!不错,一千个人便有一千个夸父、精卫,他们的形象是不应该统一成正面人物的。小弟读史书之时,总是把文后的注释部分给撕掉,或者用白纸遮起来,免得受其误导。”
恒因叫道:“没错,我也正是这么做的!自己琢磨出一个想法之后,再去看文后的注释,收获肯定不是一般的大。”张潇笑道:“不错!那是对自己的补充,而不是被动地接受!”
恒因道:“刚才说到哪了?哦,是不同读者眼中迥然不同的意境。这些意境又是心生窠窍的读者们的波动,那么如此一来,读者又是作者了,这不就是‘殊亦同’么?读者心中的波动,无外乎喜怒哀乐惧这些情感,这不也是‘殊亦同’么?各种万紫千红的触动、感悟起于而复归于那‘笔无坎坷’的一句,这不也是‘殊亦同’么?”
张潇叫道:“好啊!大哥真是高论!”恒因负手背后,微笑不语。
这时忽听旁侧一人冷冷道:“后生小子才读了几篇文章?也敢在此妄发狂论!”恒因和张潇都是一惊,看向那人,原来是个中年秀士。
这人身材稍矮,将近四十岁,全身上下的衣服布料崭新,只是皱皱巴巴的,还沾上了几块酒渍油渍,头发也没有梳理整齐,乍一看显得甚是邋遢。他眼角边已有了不浅的皱纹,嘴唇下垂,面色阴暗,眉头似乎生下便有了一个“川”字,从来没有打开过。这般面相,显然是多年忧虑困扰所致。与之相比,他身后的两个书童反而显得干净利落些。
恒因和这人对视数刻,两人均不语。张潇看这秀士谈吐不凡,忙道:“这位老哥想来别有高论,如不吝的话,还请赐教。”那秀士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凭你们也配听?”说完就走,停也不停。他身后两个书童连忙跟了上去,一转眼,主仆三人便汇入人潮,再也寻觅不见。
张潇知道恒因的爽烈性子,怕他因此生出不快,便道:“大哥,你莫要生气。假若这人确有真才实学,那么他有几分傲气也是寻常;若他只是个腹中空空的狂妄之徒,那么我们更不用把他放到心里去了。”
恒因摇摇头道:“我并没生气。我适才和他对视之时,觉得他并非高傲暴戾之人,反倒好似有一番辛苦往事在身,至今未能得脱。”说着恒因眉头蹙起,喃喃道:“奇怪,真奇怪。”
他正思索之时,一个小沙弥转过墙角叫道:“恒因师兄,排演开始了!”恒因如梦初醒,“噢”了一声,匆匆对张潇道:“二弟,我要去排演进宝仪式了!”不待说完,抽身便走,边走边道:“我们就住在这平安所旁边的驿馆里,日日排演那进献宝物的仪式,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我都在。”张潇答应了一声,恒因匆匆和那小沙弥一起拐过墙角去了。
张潇看着恒因的背影消失,才转过身去准备往回走。走了几步,前面一人匆匆跑来,正和张潇撞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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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陷阱
更新时间:2009…11…16 22:02:50 字数:4881
张潇定睛一看,原来这人正是“宝日”号里的一个小厮。那小厮跑得气喘吁吁,见到张潇忙道:“张二少……小姐……说出了大事,让你赶紧回去……”
张潇看他不似说谎,心头一紧,沉声道:“小姐在哪里?”那小厮弯腰捂着肚子大口喘气道:“都在客栈……”话音未落地,张潇身影一闪,飞掠而去。
张潇一股烟般纵入宝日客栈,房中的师公延、韩泠泠、师玉霓面上都微露焦惶之色。张潇问道:“发生了什么事?”韩泠泠急急道:“张随被抓进刑部大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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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有容手持勺柄,攻上前来,张随出掌抵住。他念着姬有容是侠义之士,又是武林前辈,抱定主意只求不败。姬有容一把勺柄攒来刺去,既蕴含了公门的尺法,又有鱼肠剑法,又有判官笔法,几乎杂糅了所有近身武器的招式。张随虽说走南闯北见识甚多,但面对这支勺柄却微觉束手束脚,凭籍着灵巧的走位其中和精妙的掌法只守不攻,勉强斗了个平手。
拆了二三十招,张随稍觉无趣:大家同是正道中人,打来打去是什么意思?便叫道:“姬前辈,你放心,在下是首阳门下弟子,我发誓绝不说出今日之事便是。”姬有容哈哈笑道:“我若是信了这些誓言,只怕早已成鬼了!”唰唰一连刺出四五剑,毫不容情。张随叫道:“我师父是张润涵,你不怕他来找你?”姬有容喝道:“他怎知道是我杀了你?”
张随暗叹道:“他为了自己安全,便这般苦苦相逼,之前还不知还杀了多少无辜之人!”心中不忿,手下也不再容情。只是姬有容招式多变,勺柄两边又是锋利异常,张随只以一双肉掌相对,难免有些吃亏。一道剑光闪过,张随右肘下棉袖“哧啦”被划开一条口子,一团棉花飘了出来。张随一见,大为心疼。
这身棉衣还是那日师玉霓花费一夜工夫亲手为他缝制的,张随一直未曾离身,爱惜备至。此时竟然开了这么大一个口子,心头不禁火起,左手呼呼还了两掌,右手凭空捞起那团棉花收入袖中。
又拆了八九招,张随逐渐发现了姬有容的势路,心道:“不管他用什么招式,我只见招拆招便是了,就算他有千般变化,又何须烦恼?”想到这里,他慢慢占了上风。姬有容适才力毙两名金领捕快,已消耗大半了精神,此时张随掌风见长,他不由额头见汗。
张随呼啸一声,纵身跃上适才匿身的矮墙,左手探入怀中,只以右手对敌,因为居高临下,是以还能僵持战局。过得半刻钟,张随故意露出左胸一个空子,姬有容一剑刺来,张随左手倏出。只听“嚓”的一声,姬有容手中勺柄如同刺进了岩石中,怎么也拔不出来。
原来张随看他勺柄甚窄,若是强行出指夹住,只怕受力不够,那时姬有容一扭手腕便能把自己手指划伤。是以他跃上矮墙,先以右手稳住战局,左手伸入怀里暗中握住两块碎银,潜运内力捏成了片状。待得姬有容一剑刺来,便猛然拿出两块银片牢牢将其夹住。
姬有容用力挣了几次,那勺柄却如被一把钳子钳住总是挣不脱,心中焦虑,暗道:“这年轻人说不定只是掌法厉害,若让他得了这短剑,那么他反而不能好好发挥了。”此时他已有疲态,只想尽快料理了张随离开这是非之地,完全没想到:“他得了这利剑去,若是如虎添翼怎么办?”
张随半蹲矮墙之上,嘲谑地看着姬有容。不料姬有容右手忽然松开,右脚奋起直中他小腹。张随未曾防范,登时站立不稳,“啊呀”一声,向后跌倒在院中。姬有容一脚命中,不待多容,纵起跳在矮墙之上。谁知他左脚刚踏上墙头,右脚却踩了个空,整个人便仰天向后倒去。他摔落在地之时,张随已经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准备对敌。
姬有容背一沾地,也是立即跃起。张随隔着矮墙同他对视一眼,见他眼中一片空洞迷惘,杀意早已消弭无踪,不禁一愣。姬有容在原处呆立片刻,又向后摔落在地。
张随吃了一惊,觉出不妙,忙弃了手中银块和勺柄,一跃过墙赶到姬有容身边将其扶入怀中,这才发现姬有容额头和右颊上各插了一根淡紫色的银针!
张随又惊又疑,仔细回想,终于隐约想起自己被姬有容一脚踢下矮墙之时,似乎听到头顶“飒飒”风声,想必是有人从屋里发射暗器。他想到这里,“腾”地站起身来就要重入屋内,姬有容却在地上一阵抽搐,状甚痛苦。张随看了那寂无人声的土坯房一眼,终是蹲下身来为姬有容救治。
他看那两根银针色泽,知道必是毒物,便施重手法封住姬有容肩胛、后背几处大穴,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手指隔着银票轻轻拔出那两根银针,细心包起,又喂了一颗药丸在姬有容嘴里。张随念在姬有容好歹做了几件义事,才这般下力相救。可姬有容连战三人,早已力竭,无力控制血行护住自己心脉。不过一会儿,双眼翻白,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了。
张随眼睁睁地看姬有容生机逐渐流失,心中难过,低声道:“姬前辈,晚生今日多有得罪,实在对不住。晚生必会找到那行凶之人,为你报仇!你可有什么想说的话?”说完附耳在姬有容嘴边。
姬有容嘴唇翕动,轻轻道:“首阳弟子,竟会施毒伤人……好得很,好得很!你首阳派去一统江湖罢,我在下面看着!”说着嘴角、眼角、鼻孔不断地流出黑血。这一代侠盗就此长辞于世,死未瞑目。
张随依然伏在他嘴边未动,身子凉了一半。他没想到这银针的毒性竟然这般猛烈,自己已经将其拔出,又施法急救,竟然还是不能挽回姬有容的性命。更令他难受的是,原来姬有容以为这银针是他发出的,至死尚在恨怨。而且那一句“你首阳派去一统江湖罢”,更是令人惊心。首阳派立派七十余年,哪里有过一丝一毫一统江湖的意思?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知世间还有多少人心里对日益壮大的首阳派心怀疑忌?
他心中愁丝牵扯,尚未回过神来,便听到踢踢踏踏一群人的脚步声迅疾而来。他抬头一看,原来是十多个身着长袍的精干男子,那长袍领子全用黄线绣成。这群“金领捕快”中,还有个三十多岁的青衣男子。
张随慢慢站起,面对着这群人。那群捕快上前将张随和姬有容围在中间,其中一个领头的道:“阁下可是张随张大少?在下金领捕快第四队捕头程素阳。”张随拱手道:“小可张随见过程捕头,不知大驾前来有何贵干?”程素阳干笑了一声,看了看那三十多岁的青衣男子,道:“实不相瞒,我们接到举报,说阁下同这姬有容合伙行窃,又合力杀了两名金领捕快,而后因为分赃不均动起了手,我们便急急赶来。嘿嘿,不想张大少这般好手段。”
张随笑了一声,看着那青衣男子道:“说那些话儿的,可是这位兄台?”程素阳道:“不错。”张随道:“兄台刚才看到了什么?不妨说来听听。”那人道:“你自己做出的事情,为何要我来说?”声音如破锣般沙哑难听。
张随道:“以程捕头的眼力,难道听不出这话中的漏洞?且不说我首阳派从不做偷鸡摸狗之事,那随意杀人可是本派严禁的戒律。而且他说我